死证是大齐独特的规矩，证人愿以性命来保证所说之言，虽不足以直接定罪，但却会惊动长安，上达天听。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叩头下去，没两下额头便满是鲜血，外头百姓自然动容，便是堂上诸位也不由噤了声。

独祁洲航宛若不把他放在眼中，讥嘲道：“你犯下大罪本就该死，如今死证可是便宜你了。不过你要磕，孤给你这个机会，今日你不磕死在这里，孤就把你的筋抽出来做弹弓。”

黑豆抿唇不答，一下下磕下去，祁洲航歪头看看王亮，“继续审啊。”

王亮正要再度开口，一个随从模样的人却入场告罪，在张凯铭耳边附耳几句，张凯铭脸色一变，起身作揖道：“府中有要事，下官先去处理一番。”

“什么要事比本王的事还重要？”祁洲航笑着看他，一脸温和的道：“今日没审完，诸位大人谁也不得离开。”

她今日亲自出马牵制住这老狐狸，借了临州兵抓捕漕帮。张凯铭最近本就注意力放在卫明远上，这会儿还是卫明远带兵去责临州兵越境才发现。

那人得了信忙往府衙跑，可是升堂之中哪个闲杂敢入？费了好大周章方得空进来。

祁洲航算着临州兵大抵已经的得手，其实放张凯铭出去也于大局无碍，但她偏偏想看着老头焦躁的样子，恶趣味的硬要把他留下来。

张凯铭闻言一僵，给王亮了一个眼神。

王亮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却知道张凯铭是要离开，脑中转了转道：“此事牵连甚广，本无物证，如今却有人死证，下官看来非青州地方可定案，应上奏圣上交三司会审。”

他这般讲其实是将主动权交了出去，但若是能把小王爷送回长安，也达到了目的，故而张凯铭脸上平静并未反驳。

倒是祁洲航笑了笑，“王参军莫不是怕了？有三个钦差在这里，你怕什么？”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已无力叩头满脸是血的黑豆，“再者谁说没有物证？孤可是有旁人收买孤身边随从陷害孤的物证。”

她令人拿出一叠书信和纸条，足有十几封，让人分别送到诸人手中。

“这些信是孤从黑豆房间搜出来的。”

其中虽只有来信断断续续，但还是可以看得出大概，张凯铭毕竟为官多年神色还算镇定，王亮却忍不住看了黑豆一眼，这厮看完信竟不销毁！

“王爷这信竟与下官有关。”张凯铭似不可置信，“这等诛心之为，下官万万不敢做的。”

祁洲航笑容不改，“孤也是这般想的，孤与张刺史无冤无仇，张刺史为何要陷害孤呢。”

她似乎有些头疼，揉了揉脑袋，“要么便是有人指使，要么便是刺史与孤一般被人嫁祸了。”

她不轻不淡的说出来，底下黑豆已双眼模糊耳中轰隆，没有听清，王亮只好喝了他一句，他茫然抬头，脸上血迹纵横，“什么？”

王亮令人把书信予他，他用力眨了眨眼，慌乱之色一闪而过，抿唇道：“我不知这是何物，从未见过这些信。”

他抵死不认，信中又非他笔记，立时又陷入僵持之中。

来来往往过了好半晌，张凯铭也认命似的坐在那里，祁洲航方道：“天色不早了。孤就再缓你几日，后头再说吧。”

她负手离去，案中既然出了变化，看热闹的百姓也不皆各个对她怒目而视，窃窃私语个不停。

她一走，旁人自然也不枯坐，张凯铭先行离去，王珏和张则永则并肩而行。

“张侍郎回来的早些。”王珏主动开口。

王珏平素为官也算清正，张则永与他关系尚可，纵然知道他是顾原朝一党也不曾刻意远离，此时却有些不悦，“不比王侍郎回来的巧。”

王珏苦笑一下，唤他的表字，“仲德莫要恼我，我的确是被王爷召回的，对此案也早有了解。”

他低声道：“王爷固然受多人指认，但仲德不觉得人证来的太快也太巧了吗？”

陈柏林刚告状时张则永并不在青州，只知有这桩案子，闻言看着他，王珏接着道：“青州离并州的确也不是很远，但四日之内，从青州过去把那几个人证请过来，时间也是匆忙，怕是要日夜赶路。我当时不在，不知那几位妇人可有憔悴？”

能考进士的记忆力哪有差的？张则永任职刑部更是如此，否则也不会轻易想起黑豆，他顿步回忆了一下，那些个妇人虽然惶恐却还算精神，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怀疑。

王珏把祁洲航交待的话点到，又见他神色凝重，“王爷说他早在与我们分别不久就离了行驾，我使人打听过，沿路诸官想要拜见，都被他以遇刺受伤堵了回去，此事有人陷害无疑。”

“他说不在便不在？”张则永并不相信她的人品，“他去了哪里？”

王珏有些犹豫，片刻声音又压低三分，“净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