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拜见中山王妃,王妃,这边请。”
与正堂中规中矩的宴会不同,后宅贵妇的晚宴在海棠园中,一丛丛秋海棠开得繁盛,此间来了有数十人,三五人坐一小席,影绰在草木之间。
此时席上无人,皆立于园门口恭候中山王妃驾临,云氏魏姓,闺名流苏,站在右首。
这一群莺莺燕燕,便是问好也要动听许多,顾莫微早感知到气息,依菜籽此前所言淡淡叫众人免礼。
她坐在亭中首席,左右七八人,皆是各方代表。只是以她的性子当然不会在意那些,也不会刻意结交,唯一注意的便是这云氏,此人气息稳定,脚步轻灵,武艺不错。
这在大户人家里极为少见,何况各世家、诸门阀主母皆是从小便被培养掌管府中各事,学武的少之又少。
顾莫微不知这云氏本是青州漕帮大当家独女,婚后还硬是出去做了二当家,在这临淄城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顾莫微待众人只作寻常,旁人的目光却都偷偷打量到她身上。
青州离着净初山近,民间的传闻更是多如牛毛,女子之间只有夸大的秘密没有瞒得住的故事,纵是这些人非富即贵,也不知听了多少她门派的传说。这可是净初山的少宗主啊!天仙似的人物,可惜被那浊物误了登仙之路。
那目光虽不刺人,却充满好奇探究,偶尔加上感慨可惜,但顾莫微并不在意,她只是不喜这宅院,坐在这里便觉不适。
云氏十分敏锐,看到了顾莫微蹙起的眉,低咳了一声算是对众人的提醒,自己转着圈把亭子里的人介绍了一遍,笑道:“青州味重,特意嘱咐了清淡些,仍不知王妃习不习惯。”
“无妨。”顾莫微抬眼淡淡一句,看不出好恶,也没有下文。
座中皆是人精,只此一句便猜到她的性子,道是这少宗主清冷,难能攀谈,倒不如互相说说,热闹之下她总也要听进去两句。她们皆是经验丰富,很快便热络起来,玩笑试探不一而足,顾莫微不嫌吵闹,但也未认真聆听,叫这众人白做了苦功。
她目光散散的打量出去,瞥见一角,蓦地一顿,却是彼时大闹营帐的那个人,原来竟是个女子。
那女子长得眉眼清朗,纵是女子装扮也显得十分英气,就是年岁小了些。她身侧坐了一个年纪略长的女子,鹅黄色的衣裙,说不上多美,脸上有些肉嘟嘟的,但看起来极为舒坦。
云氏也是习武之人,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顺着目光望过去,轻笑道:“左边那个是小女子苓,旁边的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病人。”
“病人?”顾莫微疑惑。
云氏有些为难地道:“小女学了些杏林之术,说是她有些毛病,不好说明,我亦不知。”
顾莫微想起那日与她交手,其出招及佩剑均与那位鬼故武道之首大有干系,她不想给祁洲航带来麻烦,就不曾重伤。
第二日光顾着祁洲航的伤去了,自己也没注意这茬,不知她怎么跑掉的,更不知祁洲航那种有仇必报的人有没有下什么黑手。
若是因为祁洲航下手而得了什么毛病……她眉头一皱,以自己的武功怕是难以牵制住那个人。
“王妃可是认识那位姑娘?可要唤她上前?”
顾莫微摇摇头,“不必了。”
她把目光挪开,沈亭亭却望了过来,远远瞧她的模样,“她穿红色没有白色好看。”
“怎么?连净初少宗主你都识得?”云子苓笑问。
“不识得宗主,却识得王妃,还交过一次手。”
“就你那武功?一定被逼出来了那个人吧?” 云子苓撇撇嘴,在这个古板的世界里不好提第二人格那种专业说法,这帮人封建迷信的,说鬼上身了都比人格分裂受众多。
沈亭亭脸一红,呲牙道:“武功虽差,教训你却够了。”
云子苓淡淡瞧了一眼,“此话当真?”
沈亭亭扬下巴,“你以为呢?”
云子苓看了她有一会儿,摇摇头,叹息的转过来,沈亭亭莫名道:“怎么?不服气?”
“三、二、一,倒。”身侧的人应声一软,恰好歪倒在她肩上,云子苓有些嫌弃的推开,伸手招来侍女,“沈姑娘醉了,送回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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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可还习惯?”
祁洲航出来的比顾莫微晚上半刻,挥别一众,就着桂圆的手上了马车,一掀帘子就钻了进去。
她身上沾了些酒气,怕熏到佳人,径脱了外袍往菜籽身上一丢,黑亮着眼睛凑到顾莫微旁边。
“会否觉得吵闹?”
顾莫微没嫌弃她身上的味道,点点头,“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