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洲航立刻一呲牙,往她身上歪了歪,“饭菜可还合口?若是没吃饱,回去便填些点心。”
“与往日口味相似。”顾莫微略侧了身子,只容她靠在肩头,回问道:“王爷未曾吃好?”
见她关心自己,祁洲航眼中又亮了亮,漂亮的似能滴出水来,车里的油灯明明昏暗,顾莫微却偏能看得清清楚楚。此刻她醉了酒,眼中便少了平时的算计和防备,干干净净像一汪湖水,更容易让人亲近。
“只是怕你不习惯罢了。”小王爷笑着拍拍自己的肚子,“我便是没吃饱也喝饱了。”
“王爷不是不喜饮酒?”
祁洲航伸出三根手指,认真的道:“酒色财气,人生四戒,我既然要做好一个纨绔,样样都不能少。”
顾莫微忍不住勾了一下唇,“王爷失言了。”
“哪里有失言,反正有你在。”祁洲航以为她是怕旁人听到,洒脱一笑。
顾莫微淡淡道:“色?”
“色嘛,就是……”祁洲航正想侃侃而谈,马车外一声干咳,她瞬间清醒过来,装糊涂看着顾莫微嘿嘿直笑,“我敢求娶净初山的少宗主,你说是不是色胆包天?”
顾莫微忍不住看了看她,见她脸上因着酒气十分红润,更看不出羞与不羞,这人喝了酒话比平时多,脸皮也比平日还厚些。
祁洲航见她不说话,揉揉鼻子转移话题道:“说起这个色字,你今日可见到了那云夫人。”
顾莫微对今日座中人并没有太多印象,但云字总能吸引她的注意,想起了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迟疑道:“流苏?”
“魏流苏。”祁洲航击掌肯定,“青州漕帮的二当家,云少峰的夫人。生得可美?”
顾莫微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祁洲航若有所思地道:“怨不得能把自家夫君调教成这般。”
菜籽心中吐槽,莫不是你对那三十多岁的贵妇也有兴趣?打岔道:“这生得美和调教夫君有什么关系?若是有,那凭咱们王妃的容貌,王爷可得被调教成天下一等一的人物了。”
“孤不是吗?”祁洲航瞪她,见她掩嘴连连点头才算放过,“那云少峰原本也是个纨绔,与其成婚之后被收拾的痛改前非,整个人大变模样,这才继承了家业。”
她心中怀疑云少峰当初也是扮猪吃老虎,“只可惜那色字却改了好久,直到数年前搅过一场乱子才有所收敛。”
她正想细细讲说,马车却已停下,“爷,到了。”
“到了。”祁洲航呲牙对着顾莫微重复,见她脸色不太好,“你也喝酒了么?”
“未曾。”
祁洲航揉揉头,当先跳下马车,转身道:“那今日竟与我说了这么多话。”
她很是有些开心的模样,一路叽叽喳喳到了卧房,把之前要说的话忘到了脑后,进门便开始准备沐浴,把侍女赶出去自己扒了两下衣服,展开双臂可怜巴巴的看着顾莫微。顾莫微低头帮她解了外袍,轻声问道:“王爷之前说什么乱子?”
她很少有这种好奇心,这还是第一次主动问起某事,祁洲航怔了一下,试探道:“王妃陪孤一起洗孤便告诉你。”
顾莫微手一松,抿唇摇头,祁洲航忙道:“与你说笑呢。孤身上味道大,进去泡着讲予你听。”
她穿着中衣绕过屏风后面哗啦进了浴桶,热水一暖,更是昏沉几分,慢慢地道:“这事孤也是因为特意查了他才知道。约莫八九十年前,这云少峰去云氏分支办事,碰到了族中一个私塾先生一家,那夫妇二人不知何处来,在青州落下跟脚,丈夫呢便教书,妻子有一手刺绣的手艺,也在府中做事。”
“也不知那女子生的是有多貌美,家有老虎的云少峰都按捺不住,强带走了人家。那女子刚烈死在了云家,丈夫携孩子找上门来,却被打折了双腿,还是魏流苏留了他一命。”
“只是那丈夫依旧不肯忍气吞声,残着腿也要上长安告状,这状子当然没能呈上去,孤猜是他们父女二人中途便被做掉了。”
“这事压得紧,也是连查带猜有个大概。可惜没有证据,不能绊他个跟头。”
祁洲航说得很长,声音越来越弱,终是睡着了。
顾莫微在屏风外头坐了好久,突然回过神来,低唤她未见回答,转过屏风看她靠在桶边上睡的正香。
顾莫微偏了眸子,轻唤了祁洲航几声,见小王爷嘟囔两声努力要睁眼睛没却睁开,伸手去探水温却有些凉了。
她无奈一手拿了葛布,一手把小王爷捞出来。长安至净初一路,因着小王爷频繁作死弄得浑身是伤,她也确为小王爷擦洗过几次身子,但这般整个人赤裸裸的拎出来还是头一回。她仍然有些不习惯,闭上眼飞速的把葛布绕到祁洲航身上,遮住那一片白嫩。
祁洲航靠着她唔唔地不知在说些什么。顾莫微单手扶着她,另一只手仔细的帮她擦干身上,裹了头发,又把人抱回床榻。
小王爷翻了个身,呼吸声渐渐平稳,顾莫微却久久未睡,迟疑了很久,推开门闪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