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余光瞥了张凯铭一眼,见他微微点头,咬牙拜倒:“下官不敢。只是此案本就涉及人命,那陈柏林又状告王爷贪赃枉法,以权谋私,草菅人命,案情严重,望王爷为自己清名着想,三思而后行。待下官审问清楚后,定还王爷一个清白。”
祁洲航眉头一皱,抬脚就是重重踹过去,王亮措不及防被踢倒在地。她发作的毫无预兆,众皆哗然,倒是张凯铭还算清醒,早见过小王爷的跋扈,连忙扯住她道:“王参军乃朝廷命官,地方要员,王爷三思啊!”
祁洲航皱眉,低头看了看他扯住自己衣服的手,“松手。”
张凯铭悻悻松了,又苦口婆心地劝道:“王爷先消消气,王参军说的自有一番道理……”
他在中间打着圆场,王亮却是心中愤愤,他既见祁洲航心中恨意,更对这小王爷以往的行径早有耳闻,暗道若是她这次无恙自己定讨不得好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翻身起来,“我既掌青州司法,断不能违律而行!若王爷不服律法,且去我官身,我自当出得园去,不阻王爷大事!”
他话中带了讥诮,抬头与祁洲航对视,祁洲航一边随手拍打着刚才被张凯铭拉过的地方,一边冷笑道:“好一个司法参军。孤且问你,孤与你在此纠缠,耽搁了考评大事,你可担得起这罪责?”
王亮叩首:“下官甘愿一力承担。”
“孤是问你担不担得起。”祁洲航淡淡低头看他。
王亮这回不敢乱说,埋首不语。
“孤给你十日时间,把这个案子审理清楚。”祁洲航挑了挑眉毛,“孤要听审,没有问题吧?”
上官之令是纵不能治罪于她,也要至少拖至十一月中,仅仅十日,哪里能够?
但眼瞧着少中山王再难退让,张凯铭也唯有先应承下来,再徐徐图之,他给了王亮一个眼神,王亮却没有看到,张凯铭只好自己沉声道:“还不快叩谢王爷,好生办案报王爷之恩?”
王亮会意,抿唇拜了三拜,“下官这就去理清卷宗,提请人证物证。”
他并未抬眼,语中深深,“待有了头绪便立刻前来禀报王爷。”
祁洲航讥笑道:“孤可是身负嫌疑,莫要来禀报,你只须在开堂论审时记得请孤便好。”
她冷眼注视王亮撩袍子出去,自己复又坐下,张凯铭见气氛尴尬,又缓解道:“王爷与王妃亲临青州,青州各大世家豪绅皆深感荣幸,特合议在云府备上酒宴于今夜相迎,不知王爷可愿赏脸?”
“这大齐的官吏什么时候成了世家代言了?”祁洲航淡淡一声,眼见张凯铭色变,方不急不慌地道:“不过既然张老出面,那便赏你个脸吧。”
晚宴定在申末酉初。说起来还是顾莫微第一次参与这等会事。长安城时,一则小王爷名声不好,请帖本就不多,偶有些独想请王妃的,也被新宁和祁洲航以净初仙子不喜喧闹为由推拒了;二则两人婚后也没待上许久便奉命离京,确实还没碰上不得不去的场合。
祁洲航出门晃了一圈回来就听闻她在梳妆,便径自往卧房而去。
“不过是去做做样子,何必麻烦。”祁洲航边走边笑着摇头,桂圆跟在她身后笑道:“照王妃的性子哪里会在意这些,估摸还是菜籽提起,王妃便为了给爷撑面子。”
祁洲航眼一眯,阴阳怪气地道:“哟,孤的王妃你比孤还了解?”
桂圆:“……”
祁洲航回头看他谨慎的模样,呲牙一笑,“做甚这么紧张,算你会说话。”
她被桂圆哄得高兴,大步跨入门中,一转过屏风果见顾莫微坐在镜子前,平素简单的白衣换作一身绛红曲裾,衬得露出来的肌肤格外白皙。
祁洲航脚步顿了一下,顾莫微早感知到她过来,也未转头望,倒是菜籽回头看到她行礼道:“爷回来了。马上就好。”
祁洲航见她拿起眉笔,心中一动,慢步上前从她手中接过,身子往后靠倚到梳妆台处,左手轻轻伸过去抬起顾莫微的下颔,笑语道:“我为你画。”
纵是微施脂粉,这张脸上仍是透着清冷,她的眼眸如波,平静中又带着点漠然的冷意,祁洲航眉头禁不住皱了一下,自己似乎许久没见过她这样的目光了。
本是带了调戏之意的手指忍不住僵了僵,正逢菜籽为二人亲昵掩嘴偷笑,“爷会画么?”
“孤既会画画,怎地便不会画眉?”祁洲航随口搭她一句,手中的笔却放下,凝视顾莫微道:“王妃初嫁予孤的时候,孤便曾说过,凡是咱们不喜欢做的,便不做。王妃若是不喜欢这身衣裳便莫穿,若是不喜欢那晚宴,便不去。”
顾莫微眼中冷意化开,却换成一丝疑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