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儿是镇军侯的嫡女。”祁洲航躺在顾莫微身侧,虽然不知旁边这位会不会对这事上心,却依旧想要解释上那么两句。
“其祖父与先祖有故,父亲曾是我父王麾下得力爱将,其母亦是咱们母亲的闺中密友。因着年岁相当,我二人打小便在一起玩,连着十一,确是有些情份。”
她歪头看了看安静的顾莫微,那长长的睫毛忽扇忽扇,漂亮的眼睛黑亮黑亮,没睡,有在听。她有些欣悦,枕了自己的手臂,“我彼时顽劣,做了不少荒唐事。若是那时候王妃便认识我,怕是万万不会愿意嫁予我的。”
她好似浑然不觉自己的名声可是越来越大,也是越来越差。顾莫微倒是不由随着她的话想起些影乎绰约的往事。
苦寒的严冬,热闹的街道,繁华又冷清的长安城,被裹在白裘子里只露出眉清目秀的脸的少年,低头问她,“想什么呢?还不起来?”
“想什么呢?”小王爷拿手指戳了戳顾莫微的肩膀,撑起身子,嬉皮笑脸的凑近了,在她脸上落下一片影。
顾莫微闻声近处看她,烛光下她白皙的肌肤透了红润,五官周正而满溢灵气,细瞧这模样倒是未曾太多变改。
祁洲航见她怔怔看着自己,禁不住有些心痒,拿手指绕动人家的发梢,低声问道:“王妃呢?小时候都做些什么?”
“识字、读书、习武。”顾莫微认真回想。
祁洲航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也是,八九年里培养出这么个标准的少宗主,除了这些还有时间做什么?
“那去净初山以前呢?便没什么趣事?”
“记不清了。”顾莫微思索片刻,“若说有趣,便只记得阿爹带我捕鱼扑蝶。”
若说痛苦,便只记得惨呼,低泣,没有尽头的长路,冻僵双膝的冰雪。
“原来你还见过岳丈。”祁洲航有些惊讶,“那可比我幸运多了。上回你说自己是被师……被她带上净初山的,老家便在青州,可在这里还有亲眷故知?”
顾莫微摇摇头,“没有了。”
她用手轻轻推了推祁洲航,想让那温热的呼吸略远些,祁洲航却非要再压低一点,如今暴露了武功她也不必装柔弱被一个指头点走,半俯在顾莫微身上,痞痞的抵住人家的额头,鼻尖相碰,呼吸纠缠,问话却是一本正经,“怎会没了?王妃可是有些故事?说予孤听,孤定为你出头。”
顾莫微本是要避开的,然这话有些耳熟,叫她心神一动,忍着那有些古怪的不适,由着祁洲航亲近。“王爷思虑过甚。家父母已双双亡故。”
祁洲航贴的太近,瞧不见她眼神,心思却发散开来,一瞬间也不知转了多少个话本。什么罪臣之女抄家灭族,什么苦修武艺上京复仇。
好在她脑袋也只是略略跳脱了一下,便又回归正轨,不用细想也猜得到净初山教导子弟的方式。
“既入净初,便是方外之人,过往恩仇,消散无踪。”她想象着明极说道理的样子,心头又有些复杂,“净初山可是这样教你的?”
实则不然,净初山弟子多在襁褓之中便被带上了山,像顾莫微这般带了儿时记忆的虽非头一个也是寥寥,哪会有人刻意强调这些。
只是净初山修的是清净,学的久了,人也便清明理智,记恩不记仇,与睚眦必报的小王爷恰恰相反,明极自然不必也去给顾莫微灌输那些道理。
祁洲航见她未言,更是推己及人觉得她跟自己的经历也差不多,对于那种理论她是半分都不信奉的,来回轻轻摩擦着顾莫微的鼻尖,不屑地道:“便是净初山那般教你。孤可是个俗王爷,你嫁给了孤便成了俗王妃,于这恩怨,没有烟消云散,只有亲手了结。”
小王爷实在离的太近,一开口唇齿翕动,几乎便要贴到身下的人,顾莫微抿抿唇想往后退,又如何能退入床榻里头?
她正欲将祁洲航推起来些,小王爷却已自己撑起来身子,美滋滋地道:“孤有权利,你有武功。便在这青州,你有亲眷,孤就提拔他们做个官、建个园子、整个营生。你若有仇家,咱们就手起刀落。”
她比划了一个咔嚓抹脖子的收拾,动作夸张,倒是让顾莫微忍不住一笑。祁洲航怔了一下,“你笑什么?”
顾莫微伸手把她按回身侧,瞧着床顶悠悠道:“彼时我年纪尚幼,便是有亲眷也记不真切,有仇家也记不清了。王爷若是得闲,还是早些休息,预备着明天吧。”
祁洲航和桂圆之间言谈既不避讳她,顾莫微便也知道按她们的推定,祁洲航这边本尊一到,明日太子一系定要弄出些幺蛾子给这尊位的钦差长点颜色。
祁洲航眨眨眼,全作这是王妃对自己的关心,闭上眼睛片刻,又有些悻悻,刚刚没把握好机会偷香窃玉,这回再强行来一遍,会不会太明显了?
她又睁开眼,哼哼唧唧地道:“孤说的是真的,若王妃有什么心事,定不要瞒着孤。孤好赖也是大齐世袭的王爷,孤父王可是兵马大元帅,孤母亲可是新宁长公主,孤舅舅可是……”
“好好好。”顾莫微语中带了一丝轻柔,“我不会瞒着王爷的。”
那时候她当真年幼,莫说脸想不起,字也认不得几个,只记得那匾额上有一个早晨刚学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