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说，你抬头看那天上白净的一片，便是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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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按道理又是个睡到日上三竿的好日子，只是今晨注定得不了清净，祁洲航翻了个身，伸手扒拉开自己的眼皮，“什么？”

黑豆无奈又重复道：“园外有人抬了尸体盘坐门前，任驱逐不肯离去，誓要状告爷欺男霸女，谋害人命，引了不少百姓围观。”

“欺男霸女，谋害人命。”祁洲航喃喃重复了一句，一松手上下眼皮又黏在了一起，昨夜跟王妃聊的太晚，眼睛都睁不开了。“这是衙门的事，找孤干嘛？”

黑豆苦着脸瞧了一眼桂圆，桂圆腹诽他装的倒像，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上前立到祁洲航身边，躬身低声道：“毕竟是与中山王府的名声有关，仆出去看看？”

祁洲航闭着眼睛挥挥手，“既是告孤，哪里又有孤来问话的道理？”

她从眯眼的缝隙中瞧见黑豆跪在那里低垂着眼，嘴角挑了一下，“何况孤这阵子又不在行驾中，与孤何干？”

桂圆佯装劝道：“知道爷微服出去的人毕竟了了，纵是明知有心人唆使，旁人也定以为是爷所为，任由他在那里……”

祁洲航懒洋洋的坐起来，半闭着眼睛对菜籽招了招手，桂圆心道你也别装大了不给人家点希望啊，干咳道：“便是爷不在乎那些泼污，叫王妃听了也是不好的。”

跪在地上的黑豆目中一定，见祁洲航当真睁了眼，伸着胳膊边让人家给自己更衣，边撇撇嘴道：“也罢。黑豆你带人押了那闹事的人，并送到州府衙门去，叫他们连着刑部那位钦差审出个由头来。”

她眼瞧着黑豆领命出去，方抬眸与桂圆眼神交流了一番。

这门口告状的人既是对手刻意安排，总要被青州府的人接手过去，之所以到青云园门前转上这么一圈，不过是吸引百姓注意，让这事不好被轻易压下去。

施计者打得好算盘，知她闯的祸多受的罚少，平日里都是齐皇给兜着，多少罪名都加给了别人，哪里受得了旁人嫁祸的委屈。

加之她恰好有个钦差的头衔，准是要把这事情查个清楚，查便好，越查这事情露得便越多，大大小小前前后后的罪名加起来先把这小王爷泼的一身脏，手忙脚乱证明自己清白以前，还有精力和资格对旁人指手画脚？

只不过但凡阴谋，若被人先行看破也就没了价值，小王爷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查吧，孤还怕你不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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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此言差矣。”顾原里对坐饮茶，“中山王府底蕴深厚，便是阿航行事浑了些，自从扳倒昌吉侯之后，亦未吃过大亏。外人看他跋扈疯癫，本宫这做堂兄的却晓他机谨。”

他口中说着祁洲航谨慎，自己却较之更甚，纵是在心腹面前也称母家犯了事的舅舅为昌吉侯，反倒对敌手唤的亲昵。

幕僚黎密坐在下首，闻言皱眉，“那此前义之的建议……”

王义之笑道：“想让他吃亏难，但分散些注意总是足以。西陲重地，涉及军马，他总是要赶着回来。便拖上两个月他也就无力在青州折腾了。”

黎密叹道：“只是这般就牺牲一个安插了近十年的探子，未免有些可惜。”

黎密早年拜入顾原里门下，本是在江南一带为太子爷拉拢人脉钱脉，甫归长安，不了解其中局势也是当然。

顾原里不以为意，耐心解释道：“父皇如今考察地方官僚作为，也是本宫和十一的博弈，青州虽山高路远，却是北方粮仓，更是第一个依附本宫的州府，若是本宫连座下门生都护不周全，日后难得地方百官支持。”

北则高丽山珍，东则蓬莱异宝，沃土钱粮富产，临海渔盐正兴。只这青州一府的进贡便供给了东宫四成的支出，与富庶江南相比毫不逊色，他无论如何也要保下来。

顾原里这时候倒是有些羡慕十一了，年纪尚轻，又未开府，花销不大，手中实力单薄却集中，加上养了条会咬人会敛财的狗，好人好事让他做绝，恶人恶事半点不沾。

“殿下英明。”黎密拱手，“是臣鄙陋了。”

“先生万不可如此。”顾原里举茶，“本宫还赖诸位先生为本宫出谋划策，为父皇解不时之忧，济天下以区区薄力。”

他笑容淡淡，神朗音清，颇有君子之风。座下众人举杯应诺，“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顾原里低头轻抿了一口，纵是饮茶也十分节制，入口十之一二，落盏分毫不差。

居万人之上，何谈易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