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治临淄,城中第一大户并非五大世家之首、底蕴最为深厚的韦家,而是与朝廷牵扯最深的云家。
云家于齐始而兴,老祖宗慧眼识珠抱准了大腿,熬到顾家争得天下,终与朝廷一起打理盐商,赚得盆满瓢满,又育得子弟往官场那么一扎,最高做过从一品,四代下来,门阀之势便已成型了。
少中山王的行驾便落在这云家于临淄最大的一所别宅,唤作青云园。
唐宛抬头看了看门匾,嗖地便要往墙上跳,方方轻身而起,腰间便被扯了一把。她吓了一跳,足下立刻便要踢人,足尖却被稳稳握住。那人弯腰一把将她的小皮靴按在地上,后退半步抬头,露出欠揍的笑容。
唐宛就着灯火定睛一瞧,先是要发作又有些尴尬,答应人家不来的,结果又被抓包了。
她眼珠溜溜寻思转个什么理由出来,叶佑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扯着她隐到暗处。唐宛甩开他的手,“那个……”
叶佑好整以暇的靠着墙看着她,唐宛编不出理由,横他一眼,没什么底气地道:“你来干嘛?”
叶佑勾了勾唇,“这夜深人静的,你莽莽撞撞的过去,若是小王爷当真在,岂不是坏了人家夫妻俩的好事。”
“我能坏了什么好事?”唐宛懵懵懂懂地问道。
叶佑不答。
唐宛反应过来,又恼道:“你不是说他不在这里吗?你骗我!”
“我哪里会骗你?”叶佑低声道:“只不过事无绝对罢了,你若不信,咱们便进去瞧瞧。”
唐宛一扬下巴,“我可不是要进去瞧?你干嘛拉着我!”
“这地方是青州府进给小王爷的园子,你当会是什么好去处?小王爷既带着旨意来,这园子里的眼线势必无数。”
叶佑揉揉鼻子,眼含笑意的看着她,“凭咱们宛儿大小姐的武功……”
唐宛闻言眉毛一挑就要发作,身前人却反映更快,闪身到她背后捂住她的嘴,一腾身带着她就近便上了树。
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既不信我,咱们可要打个赌?”
“唔唔唔。”
什么赌?唐宛被捂着嘴只能哼哼,叶佑却像是听得懂,“若是他不在里面,你便陪我回一趟长沙,若是他在里面,我便陪你想去哪便去哪。嗯,为期三个月好了。”
好像很公平的样子?唐宛还没转过那个猫腻,点点头,“唔。”
她看不到身后人得逞而懒散的笑容,只觉身形被带的飞快,拂动一树清风。
唐宛见过叶佑的武功,却没有见过他的轻功。
这人轻功很是有些诡异,并无叶侯家传武功那般大开大阖。她正有些疑惑这叶家老三的武功师承何人,叶佑已落在屋顶之上,他几乎未停稳步子身体便向前倾,唐宛瞪大了双眼忙想挣扎,好在叶佑并无占她便宜的意思,手一松一带把她打了个转一并带倒。
自己趴伏下的同时不忘反手张开手掌,正兜住唐宛跌倒躺下的后脑勺。
齐人承前朝的规矩,贵人住的方位规制都是有定数的,无论中山王是到了还是没到,他的寝居一定安排在这里。
他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见唐宛没有吵闹,低首小心翼翼的掀开一片瓦。他定睛一看,心头生出三分疑惑,只见下面桌子旁边一人懒懒散散的坐在那里,身旁丫鬟小厮端茶倒水,正是那小王爷本人。
不该啊……这中山王万不可能在车驾之中,便是他一直与行驾不远,也到了这临淄城,那也合该观望一下青州各方势力的态度再出面,到时候也方便撇清那些个恶名。
莫非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聪明?
叶佑心中千回百转,正做些思量,却被身旁的人扯了扯。他道是唐宛有些等不及,偏过头去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被一片阴影笼罩,一抬头,顾莫微衣带飘飘,淡淡的看着两人。
他第一反应便是错了眼去看唐宛的神色,却见那丫头一脸懵懂加警惕,“你是何人?”
那便是你的情敌啊。叶佑心中叹息,抱拳道:“在下远安侯三子叶佑,见过中山王妃。”
他发现身边的人蓦地僵硬,伸手去牵住她,唐宛挣了挣,忽觉浑身失了力气,由着他去了。
顾莫微一直居于净初,方下山没几天便被祁洲航盯上算计进了自己家门,哪里听说过什么远安近安。但侯爵总是知晓的,更直觉面前这个女子便是桂圆口中的那位大小姐,轻声道:“叶公子多礼。这位可是唐小姐?”
唐宛不出声,叶佑便替她点头,“正是。”
他不因趴人家房顶上偷瞧而感到尴尬,更知既然顾莫微能发现自己,这周围的眼线大抵也被清了个干净,自然地道:“叶某与王爷曾有过数面之缘,不知可方便下去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