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地宫里闹了那么大的动静,净初山上却毫无一丝反应。但就算所有人都待她如常,祁洲航依旧是不能再住了。她“发现”了自己的杀父仇人,偏偏又不能动手报仇,于情于理都该悲愤离开才是。
“我想明天下山。”用过晚膳,祁洲航只泡了泡双足便当先躺在床上。顾莫微的床比王府的小上许多,两个人躺的时候难免有许多身体接触,但昨夜她心里有事,今日更是心中郁郁未解,也就没什么活络心思。
她侧卧撑着自己的头,看着顾莫微坐在桌子前翻书,“王妃要不要再留几日?”
顾莫微略作思索,摇摇头,“我与王爷一同下山。”
祁洲航觉得心中郁气都散去三分,嘴上还要故作体贴,“若是想多住几天便不必考虑我,我在青州等你。今晌午莫盈师妹还恐吓我莫要拐走她的师姐。”
“莫盈生性如此,王爷莫怪。”
“我自是不会怪她。”祁洲航笑道:“不过你若是舍不得,不妨稍住几日。”
“无妨。”顾莫微合上书卷,祁洲航见状往后挪了挪,看着她吹熄灯火,缓步走到床边躺下,自然的把手搭在她的腰上,“听莫盈说你入门比她还要晚些。”
“嗯。”顾莫微没躲,黑暗中应了一声。
“那你多大来的净初,还记得么?”
“八岁。”
“八岁,当是已记事了。我听闻净初素来只收三岁以下的女童,你怎么……”
“我是师伯带回来的。”顾莫微淡淡道:“我与师伯偶遇,她见我资质尚可便带我来了净初。”
九年时间能有如此造诣,资质岂是尚可二字能够形容?
祁洲航心中惊讶,她直觉以明极的性格绝不是看资质这么简单,其中定然还有其他的故事,但她听到这名字心中便觉烦乱,换话题道:“那你来净初之前在哪里?”
她见顾莫微不说话,心中忽地一动,试探道:“青州么?”
顾莫微停顿了一下,点点头,“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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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地处长安以东千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因早年为鲁所据,有鲁东粮仓的美誉。
但粮仓没有饿死的老鼠,却依旧有饿死的百姓,每逢灾年战事,这地方不比旁地好到哪去,反是更要艰难几分。
“都是因为贪官。”唐宛咬牙切齿。
叶佑一笑,“有道是无奸不商,无贪不官,哪里都好不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天下熙熙皆为利攘,谁又能跳出这个圈子去?”
“我听说十一提了个考评的点子,这回阿航亲自来,还有他整不过的人么?”
“就算他整得过,整倒了一批又会出现下一批,于百姓而言并没有什么改变。”更何况你的小王爷本身也不怎么干净。叶佑喝了口茶,漫不经心的望着窗外。
唐宛抿唇,“那你呢?你若为官也会如此么?”
叶佑做深思状,“这个我得想想。”
“你敢!”
“不敢不敢。”叶佑哑然失笑,“我可是要做叶侯的人,到时候自然有封地食邑。”
他看着唐宛,慢吞吞地道:“但凡我的妻子不那么能花,总也够养活一小家子了。”
唐宛心中莫名一跳,竟没接上话来。叶佑眼睛一眯,继续道:“到时候我就像小王爷一样,清清白白做人,什么都不收。”
他话里带了讽刺,声音却听着真诚,唐宛替祁洲航臊了一下,她和祁洲航相交多年,这小王爷哪里是清清白白,说巧取豪夺都是褒奖了。
她横了叶佑一眼,见他笑的得意,哼了一声,“你不是说他今日会到?”
叶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是他会到,是他的车驾会到。至于小王爷在哪里逍遥,我可是不知道。”
“你怎便知马车里的不是他?”
“猜得。”
唐宛气绝,思及传言祁洲航重伤卧床,犹疑道:“不行,我得去看看。”
“便是看也看不到,何苦白跑一趟。”叶佑给她倒茶。
唐宛一扬脖子,“我乐意去看个清楚。”她本等着叶佑在跟她辨几句,却见叶佑不说话了,伸手捅捅他,“怎么了?生气了?”
叶佑仍是不语。唐宛咬了咬唇,闷声道:“信你便是了。”
叶佑眨眨眼,“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