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眼珠一转,笑嘻嘻的点点头,“不去!”
说话算话这四个字从未在唐宛的脑袋里停留过半刻。入夜,唐大小姐轻车熟路的跃上房顶,本该就此往东去,直接到青州府给中山王安排的府邸去,路过叶佑的那间屋却止了步。这么晚还没睡?干嘛呢?
她眨眨眼,略作犹豫便从上头跳下来,贴到窗边听了听,里头传来哼哼呀呀的歌声。
唐宛撇撇嘴,扒开窗缝往里面瞧了一眼,脸上猛的一团火热,嗖的退了回来。她足下一点又往回一飘,慌忙回了房顶,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人沐浴也不插好窗子。
“她这是去哪儿?”唐宛一走,房梁上便倒挂下一个少年,黑眼睛乌溜溜的,明明嫩的很,还贴了两撇小胡子,正是沈亭亭。
叶佑眸中一深,淡淡笑道:“自然是去中山王行驾处。”他自木桶中出来,原只精赤了上身,沈亭亭一个筋斗翻到地上,笑嘻嘻地道:“咱们人见人爱的叶师兄这回魅力可是不行啊。又是英雄救美,又是深情相随,又是百般包容,人小王爷都娶了王妃了,你还得手不了。”
叶佑瞧她一眼,“说话好听些,什么叫得手?”
沈亭亭夸张地道:“哟哟,叶师兄动了真情了?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修诡道的弟子会动真心。”
叶佑无所谓的一笑,目光悠然,“越是心思单纯的女子,直觉便越是敏锐。我若不动心,装得再像她也不会与我亲近。”
死鸭子嘴硬,倒是和小王爷也差不了许多。
沈亭亭心中腹诽,便觉无趣,双臂一抱,“我不管你是真情还是假意,我哥的信我是带到了,我还有顶好玩的事,先走了。”
“那个女子是神农谷入室弟子,唤作云子苓,虽算是江湖中人,家中却是青州大户。”
沈亭亭脚步一顿,眸中蓦然显出冷意,“你监视我?”
“没有。只是大师兄吩咐过我为你找大夫,这位云大夫便是其中一个人选。或许能治好你那毛病。”
沈亭亭皱皱眉,强行压回自己心头的冷意。照她看身体里多住个人也没什么不好,每当有危险啊,愤怒啊,他便会蹦出来。只是看典籍记载,他早晚会越出现越多最终取代自己,如此一想的确心里毛毛的。
她又要抬步,叶佑却冷不丁道:“你虽身体里住了个男子,自己可是个女孩,还是莫错乱了身份。”
锵!一道银光!叶佑闪身避过,揉揉鼻子看着她穿窗而出,犹豫片刻穿上外袍。他脸上少了平素温文尔雅的笑容,眉头略显不虞,往城东去。
动心了么?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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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世家盘踞多年,不比长安有圣上照拂爷。十一爷这一口便要啃下三大世家,未免太过难为爷了。”
自净初山一下来,祁洲航便把桂圆纳入心腹一列,既为心腹,首先便得交心,桂圆说话也随意上三分。
“韦孔陈云朱,有打压便有拉拢,借势抵势。孤听闻朱家近年势弱,有渐退五大世家之意,倒不妨由其入手。”齐皇曾暗示她有取有舍,既要打压贪官污吏,也莫把太子逼的太紧,尤其是莫把第一大世家韦家逼入绝境。祁洲航笑了笑,余光瞥到顾莫微起身,一把拽住,“王妃怎么了?可是这些杂事污了你的耳?”
顾莫微摇头,她本坐坐无妨,但眼瞧祁洲航二人越谈越深,加上心中波澜,便无意旁听更多。“王爷既言要事,我出去走走。”
祁洲航不允,“正因要事,才须得你在边上坐阵,否则让旁人听去了如何是好?”她说的义正严辞,倒像是讨论什么军机要务而不是窝里斗,图那个皇位,旋即声音又柔转下来,“若你是要避嫌,左右你说过不会伤我,我也没有事要瞒你。”
她说这话时很是有些深情款款,不等感动人家王妃,自己倒是心头发软。顾莫微看了她一眼,竟也没有坚持,复又坐了下来。
桂圆冲顾莫微笑了一下,他惯会察颜观色,这几日听着小王爷对王妃渐渐多以平称互道,而少自称“孤”,自然明白王爷心中王妃的地位已是更进一步。
他思索道:“朱家原本主经营粮商,为官者不多,只先老太爷因着太祖伐夏捐了粮草被封了个世袭的空头侯爷。”
他先时未把注意力放在这个上,有些记不大清,祁洲航却早有定计,接口道:“十几年前云家与韦家联手挤入,得州官庇护,几番交战使其大伤元气。”
桂圆点头道:“爷说的是。只是这朱家既已没落……”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碳,越是艰难越好摆弄。”祁洲航自信地一笑,“他差的不就是个官么,这青州有谁能大过孤?递出点信儿探探风,看看他朱家还有没有个长眼色又能主事的人能把握机会。”
桂圆应下,又看了看顾莫微,有些谨慎地道:“爷……”
“吞吞吐吐的作甚?”
桂圆拿目光瞟瞟顾莫微,祁洲航皱眉,孤刚说了没什么事瞒她,你这不是打孤的脸吗?“说!”
“爷……”桂圆无奈,“唐大小姐也到青州了。”
“咳。”祁洲航被茶水呛了一下,有些心虚的偏头去看顾莫微,见她神色如常,又转回头埋冤的看了桂圆一眼。“她在青州哪了?”
桂圆无辜,又有些尴尬,“便在这临淄,到了有些时日了。”
“什么?”祁洲航一惊,“黑豆是几时到的?”以唐宛的性子,知道自己的行驾到了青州必然要去看看,只是她虎头虎脑的,万一碰到点什么,可莫要坏了事情。
“便是今日。”
祁洲航略作思索,拍板定道:“招呼菜籽和邢先生,回行驾,立刻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