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洲航犹豫片刻,把惊辰殿中发生之事向顾莫微和盘托出,“惊辰殿中,我遇画中人。飘飘渺渺,不见五官,似非世间之人。知我非净初后辈,欲杀我于殿中,我提到了你,她说你是历情。想来是为了后辈得以破劫飞升,故才放了我一马。”
她看到顾莫微露出罕见的惊异模样,道是这等惊世骇俗之秘闻竟是连净初继承人亦不知晓。
顾莫微皱眉道:“惊辰殿是离宗之关卡,由祖师督建,建成后从无一人闯过。吾等只知得玉筒者可不受七戒之约束,却不知殿中之景。你之所见,也许是真,也许是幻。”她沉吟片刻,“惊辰殿之事,我需向师父禀告。”
“你且去吧。”祁洲航撑起身子坐起来,面对着如镜之湖面,看着里面投映的骄阳和彩云。她学着顾莫微的模样,合拢了双腿,抵着下颔略略抬眼望着远方。“我自在此处坐会儿。”
她感受到身侧的顾莫微起身,那人却没立刻离开,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温热。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拥抱,一个已经很熟悉很熟悉的人,一个又生疏又僵硬的动作。
朝阳本不刺目,但祁洲航却觉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太阳升的愈发高,也便有些暖了。她忽然很想问顾莫微一个问题,但直到那人离开她都没有问,也不必问。
毕竟,如若无情,何谈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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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您知不知道爷去哪里了?这一早上起来便没了踪影,净初山上我们也不敢乱走……”
顾莫微看了一眼略显焦急的桂圆,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淡淡道:“她无恙,过会便会回来。”
菜籽笑道:“我便猜爷是与王妃出去了,不过王妃你怎么自己先回来了?”
“我有他事。”顾莫微说着找到丰年县令献上的那玉葫芦,转动着打量了一眼,拿着复要出去。
桂圆摸不清她的态度,也不知祁洲航是否有被发现,一颗心自然难以平静,笑道:“不知仆可否去寻王爷?”
顾莫微略作思索,觉得祁洲航此刻当是不想见其他人的,摇了摇头。她转身出门,丢下暗自担心的桂圆,自己又返身回到了地宫。
此前被声响引来的众人已然散去,只留下素爱雕刻的卫长老仍旧在墙壁上敲敲打打。他此刻正雕到顾莫微出嫁,带着盖头的新娘子已经成型,但她身旁那位新郎官却还未雕脸。
顾莫微驻足行礼,唤声师伯,便复又抬步。
“等一下。”
“请师伯示下。”
卫长老拿手对着墙比划了两下,“刚才那一面太匆忙,那位胆大如虎的小王爷生个什么模样来着。”
顾莫微心中一动,祁洲航的模样不由自主的便浮现在眼前,白皙的皮肤翘挺的鼻子,黑亮的双眸还有薄薄的唇。“卫师伯下次再仔细端详也不迟。”
卫长老摇摇头:“出了这等事他还会在这净初山上待着?”
卫长老说的是极,于情于理,无论是真的悲愤沉郁还是做戏,祁洲航都当匆匆下山才是。
顾莫微一怔,又端详了那空白一会儿,那张脸分明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儿赖皮赖脸的令人无奈,一会又安静沉默的让人心头涩然。但她偏生就形容不出祁洲航的模样,顾莫微放弃去形容那人的脸,“若是来不及,便先空着吧。”
她言毕又往深处去,如她所料,明极还在惊辰殿边上并未离开。地上的碎片已被扫成一小堆,但也未丢掉,明极只做简单包扎,站在一旁,望着下面的惊辰殿皱眉思索,听到顾莫微的脚步声,背对着她问道:“如何?”
顾莫微道,“情绪尚可。”
明极略微放了心,“宗主刚刚来过,惊辰殿内有祖师阵法加持,会自行运转,但外围需加修补。这回本就是因着我的原因,我自该担当此责。这段日子我不便下山,听闻沈亭亦到青州,你们此行要多加小心。”
“是。”顾莫微应下,“师伯。”她把手中的玉葫芦递给明极,“此物她一直带在身边,我猜测应是想要给你的。”
明极心中一震,抿唇接过那个葫芦,心中有几分复杂。她明白顾莫微的暗示,既然阿航带着这酒葫芦上山,想来是早对此事有所预料,那么她究竟已然猜到多少呢?
这原本便是一个无解之局。上有君恩亲恩,生养之恩,授业之恩,下有杀父深仇,对于这孩子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明极拿着那葫芦,心中更觉沉重。父辈之是非对错,原不该俱压到一个孩子身上才是。是已她答应齐皇与新宁,拟在自己这里了却前尘往事。然则阿航这般玲珑剔透之人,又哪里是那么轻易能瞒得住的?
她瞳孔猛得一缩,自己都能想到此处,那顾五素擅掌控人心,又哪里猜不到阿航所为?他允阿航来此,究竟是要做什么?
“与你们一同上山的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