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开帐帘,东北方天亮的早,远处已泛起鱼肚白。祁洲航一边漫无目的往前走,一边远远眺着那隐约浮现的红日,忽觉得不对,蓦然回首,一仰头,便看到顾莫微站在树枝上,微扬着下颔看着天边出神。
她身子好似特别轻,站在枝条上连弯曲都无,白色的衣裙轻轻摇曳,像是下一刻便会随风而去。感受到祁洲航的目光,她也轻轻低下头,对上祁洲航的眼。
“你在这……跟着孤很久了?”
顾莫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此去往山中,丛林多猛兽,王爷莫离远了营帐,合该小心些。”
祁洲航抬头看着她,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招了招手,“能下来么?”
顾莫微轻轻落在她身边,与她并肩往回走。祁洲航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她问:“今天你还跟孤共骑么?”
“看王爷的意思。”
“孤自然是想的。”
顾莫微一个淡淡的鼻音,“嗯。”
她这般随意的应了,祁洲航反而觉得心理不舒坦,别扭地道:“孤要持缰。”
“嗯。”
“……你生气了?”祁洲航突然问。
顾莫微怔了一下,眼中竟似思考,没有回答。
二人回到宿营之地时天已大亮,用过一碗清粥便又骑马上路。此后三日祁洲航皆老实了许多,便是步入密林,弃马换作步行也未曾有太多抱怨。
直到第四日,娇惯久了的小王爷终是忍不住问道:“圣上来净初也要走这条路么?”
顾莫微本正抬头从树叶的缝隙中分辨方向,听到此言点点头,“自是如此。”
祁洲航恍然道:“怨不得历代帝王从不主动来净初山,你们这是折磨人啊。”
“咳咳咳咳咳。”桂圆连声咳嗽提醒,我的爷啊,你怎么谁都敢编排。
“咳什么?痨病了?”祁洲航白他一眼,“就咱们几个人,有什么不可说的?”她一边说一边往前“挪动”,忽地眼中一亮,转身期待的看着桂圆,“桂圆,你背着东西累不累。”
“回爷的话,尚坚持的住。”桂圆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些东西得有多少斤啊?”祁洲航好奇的走过去要掂一掂。桂圆连忙躬身道:“不过五六十斤而已。”
“五六十斤。”祁洲航算计算计,“那孤也重不了太多。”
桂圆这才明白她想干什么,苦着脸动动自己的筋骨,“爷若是累了,仆便背爷一会儿。”
“罢了,太重了。”小王爷满脸的跃跃欲试。菜籽掩嘴一笑,桂圆果然无奈道:“不重。”他走上前两步,矮下身子来,正等着“当牛做马”,顾莫微却绕过他回身扶住祁洲航的手臂,往上一提,“轻快了么?”
“轻快了轻快了。”祁洲航连连点头。
“没有太远了。”
小王爷原本以为这是自己的特权,还没待稍微得意一下,顾莫微又一手扶了菜籽。这下五人的脚程的确快了不少,眼瞅着一个坡又一个坡上去,一片林又一片林走过,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矮,人也从凉快变得微冷。要知此时正是酷暑,原在山海关时挪动一下都是满头大汗,而今一阵风来却是寒战连连,足见如今云近山高。
待再往上,基本已没了林子,多是两寸长贴着地长的花草,祁洲航与菜籽俱填了件衣服,一边走一边喘着粗气。
菜籽感慨道:“这大抵是这世间最高的山了吧。”
顾莫微道:“不是。”
菜籽左右打量那覆盖着正片土地的不知名的野花,赞道,“纵不是最高,也该是最美了。”
祁洲航这回抢先回答,“自然也不是。”她被风吹的睁不开眼,嘴皮子却飞快,“未见全这世间之山,又安知此山最美?”她衔着笑往顾莫微那边凑了凑,“只是这世间纵有比它更高更美的山,在孤心中,却不会有比你更好更美的人了。”
“爷你说什么?”菜籽没听清。
用不着你听清。祁洲航眯眼看了看如若未闻的顾莫微,笑道:“孤说你快点,孤都眼见山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