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般说话,祁洲航反而不疑她了,只还是皱着眉,边走边淡淡道:“孤有要事,回来再向王妃解释。”
顾莫微见她模样,不知她心里如何作想,但亦无意多言,只是道:“我初入世,未曾到过青楼,今夜月色甚好,突发奇想,还请王爷带我一览。”
祁洲航刚好走过她身边,闻言怔忪止步。
小王爷何其聪明之人,哪里听不出顾莫微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一个算不上绝佳,但只要顾莫微承认便说得过去的理由,甚至搭上了她自己的颜面。
世人舌长,此事一过,难免要传些流言蜚语,什么净初仙子怒押小王爷打入青楼云云,多合乎百姓乐趣,又无碍她转变名声,甚至可能大有裨益。
她深深的看着顾莫微,对上那澄澈如水的双眸,这双眼分明那么干净,好似一眼就能望地到底似得,偏偏她却看不懂。
“多谢。”她牵住了顾莫微的手。
园外马车已备好,祁洲航不加掩饰,刻意大张旗鼓的开中门而出,一路奔向得月楼。
待她到时,得月楼门前已是乌泱泱的一群人。如今已到宵禁时间,照理这得月楼再热闹,也只有留宿不走的客人,门前之人,自然皆是为着楼中那位夏使来的。
“爷,有夏使一众,此外是金吾卫。”
祁洲航闻言松了口气,金吾卫是南衙禁军,既是唐侯手底下的人便要好上许多。她又与顾莫微对视一眼,伸手撩起帘子,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便得懒散不羁。
宵禁无人,街上忽来这辆马车分外惹眼,众人均向此处望来。那金吾卫将军见到车上王府标记时便皱紧了眉头,里面硬撑着虚以委蛇的云妈妈也目色一深不再言语。
他们皆知王爷不该来此,纵是倒了这座楼,死了这些人,他也不该来。
可她偏偏来了。众目睽睽之下,小王爷骄纵依旧,踩着仆从的背脊下了马车,懒洋洋的抻了抻胳膊,方回头伸手去扶后面的王妃。顾莫微搭了她的手,轻轻一跃从侧边下来,她微扬了头去看牌匾上的字。
灯火照在她的脸上,为平素清冷的面容平添几分暖意,黑眸中倒映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她身如青松,一举一动仙姿绰约,明明这并肩二人皆是绝色,却成鲜明对比。
不必自报家门,见者皆知她是谁。
小王爷已经混账到带王妃来逛窑子了???
顾莫微的目光从牌匾上移开,又落到前面人群身上,轻声道:“初下山便闻得月之名,果然热闹。”
她声音不大,但此刻因着她的出现,方圆数十丈静的落针可闻。众人闻得此言,面面相觑。
这是王妃让小王爷带她来逛窑子了???
祁洲航仍旧惫懒,似乎还有些不情不愿,但见王妃开口还是搭话,不阴不阳地道:“孤也奇怪了,今日怎么这么热闹,周将军,金吾卫巡夜什么时候也需得你亲自带队了?咦,云侯竟也在此。”她似笑非笑地嘲弄道:“怎地,诸位夏使半夜憋不住,违了宵禁出来寻欢,被金吾卫捉住了?”
“男人嘛,毕竟是夏使。周将军且给孤个面子,放他们回去吧。”
慕容赐道:“王爷误会了。说来惭愧。我今日方知随行副使近日连连留宿花街柳巷,有损大夏国威,故冲动来此想将他擒回发落,但得月楼护院却不允我等进入。我等不愿与大齐国民产生冲突,恰逢金吾卫巡视,便请金吾卫协助,不料这得月楼不知是有多大的背景,骑曹参军事竟也做不了主,劳得周将军前来。”
他话音刚落,楼里的云妈妈便接上来:“大人此言差矣,贵使既在此休息,便是得月楼的客人,大人要拿人,等贵使出来再拿便是。可若是要入内,便只能做客人,可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夏使可在大齐商户内拿人。王爷,您说是也不是?”
祁洲航嗤笑一声,牵住顾莫微的手便往里走,金吾卫立刻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孤还当有什么热闹好瞧,原是这等无聊破事,周将军且处置便是。”她扫了周将军一眼,冷笑道:“只是莫吵吵嚷嚷,扰了孤和王妃的雅兴。”
她一路走过去,见门口有打斗的痕迹,祁陆等暗卫也是护院装扮,料得夏使或许是强闯未成方找了金吾卫。许是夏使笃定里面的人已死了瞒不过去,又或是不愿与齐人结怨过慎,暂未派出真正的高手。
她心中思绪万千,口上却不停,又冲云妈妈道:“王妃要听轻欢的曲子,且安置个清静屋子,把轻欢传来。”
云妈妈闻言为难道:“今日轻欢却是侍奉那夏使去了,王爷您看……”
祁洲航佯怒道:“怎地,来个夏使得月楼就连孤都敢得罪了?”
云妈妈道立刻慌乱赔罪,“我的好王爷,奴家怎敢得罪您呢?只是平日的客人,只要提一声您的名号便赶紧放人,但今日毕竟是夏使,奴家只是怕这楼里的人得罪不起人家,再受了罪。”她努努嘴,“你瞧外面那打打杀杀的样子,奴家着实是怕了呀。”
祁洲航气极反笑,“也罢,孤今日便亲自去请上一请。在哪个房?”
后楼是入幕之所,轻欢自从跟了她之后,便再无他人敢去玉暖楼过夜。祁洲航料得其人就在上面,果然云妈妈道:“三楼希云阁。”
小王爷冷笑一声,抬步便上,顾莫微见状亦跟在她身后,待转上楼梯到了希云阁门口,顾莫微忽然便比她快了半步,闪身来到她身前。
祁洲航知她是担心自己,心中一暖,就见顾莫微一言不发,径自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