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洲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热。”

顾莫微垂眸看了一眼她曲起的双腿，明知她未吐真言，却把经书轻轻合上，放在身侧的几案。手结日月印，轻声吟诵：“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她换诵清静经，声音轻柔低婉，闻之如沐春风。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便温柔起来，照在身上暖融融地，榻边冰桶化尽，书房却愈发清凉。

祁洲航原本心中有些烦闷，这会听着诵经声却渐渐静下心来，不多时灵台一片空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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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之中。

祁尔侍立一旁，将回长安后清点的账目及小王爷婚事进出一一禀告，言毕，又说起夏使来。

“圣上宫宴后，夏云侯请留长安城十日，为夏皇族采买。旁人倒好，独一随行副使自入长安起便出入青楼楚馆，夜夜笙歌，近日都留宿于得月楼。”

新宁端坐于蒲团上，佛珠盘动，闭目不语。

一旁坐着的祁一瞧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道：“孩子们都长大了，总要给些机会，莫什么都插手。”

她话音未落，突然目光冷凝，瞬间飞身而出。她速度极快，若不是恰在祁尔面前起身，祁尔几乎都抓不到她的虚影。能惊动她的必定是绝世高手，祁尔微微皱眉，守在新宁身边。

然而不出半盏茶的功夫，祁一又嗖地返回原座。

祁尔见她面色不虞，又不出声，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出什么事了？”

祁大先生闻言面色更加古怪，片刻后方道：“小孩子胡闹，施道境引天地之动，竟然是用来给室内降温。”

她言毕。一直不做声的新宁忽然勾了勾唇，睁开眼，看着手中的佛珠，又似看穿了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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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洲航是被顾莫微叫醒的。她迷迷朦朦睁开双眼，外面天色已是大暗，屋里清凉，不知何时燃了檀香，顾莫微只点了一根红烛，坐在案前，持书唤她。

“王爷，桂圆有要事禀告。”

祁洲航清醒了一会儿，靠坐起来，高声道：“进来。”

桂圆闻声推门进来，至榻前下拜却不说话，小王爷一怔，知他要说秘事，正犹豫怎么把顾莫微请离，那人已拿着书走了出去。

桂圆这才低声道：“爷，得月楼出了人命。”

祁洲航目光仍在顾莫微的背影上，注意到她身形定了一下，方又抬步离开。

“这两日，爷你让盯的那位夏使夜夜留宿得月楼。今日轻欢为打探消息，又过去献曲，适才却传来消息说那名夏使遇刺身亡。”

“什么！”祁洲航大惊，若她所料不差，那夏使应当便是给自己传讯的腾王。若是他遇刺死在得月楼……

“传讯者说来的路上瞧见夏云侯亦往得月楼去。仆已请陆哥带人先至得月楼查看。”

祁洲航闻言背后生出一股寒意，此前腾王传讯说两国太子勾结，拟掀起齐夏之战，她其实半信半疑。而如今看来，今日行刺很有可能是那两人一石二鸟之计。于夏太子而言，既能除掉一个可能的威胁，又能挑拨齐夏两国的关系；而对顾原里，则既能与夏达成协作，又能重伤中山王府的势力。至于那匆匆赶去的云侯，便是去收割成果之人。

祁洲航暗骂自己疏忽，她怎也想不到这帮人竟胆大到在长安城杀害一个王爷，更想不到上次交手看起来颇有实力的腾王会如此轻易被刺杀。

她脸色有些难看，犹豫片刻，起身道：“孤要亲自去一趟。”

桂圆未动，咬咬牙壮着胆子道：“仆以为王爷不宜出面。”

祁洲航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除了饭团、菜籽，其他的随从侍婢都不敢与她这般说话。她知道桂圆说的不错，她不该出面，于知情者而言，她露脸得月楼，中山王府便嫌疑更大；于不知情者，她少中山王领了皇命，娶了净初的仙子，转过头新婚没几日便又去逛青楼？

还想翻身？还想洗白？只怕从此恶名难改，更会彻底的得罪净初。

但她必须得去，不仅是因为得月楼是她最重要的消息来源，亦因为楼中如今面临险境的人。去的话她们尚有一线生机，若不去，她们必死无疑。

“饭团呢？”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饭主事此前和钱公子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说是爷把他借给了别人，要卖身几个月才能回来。”

“混话。”祁洲航摇头，“你且去告诉十一莫要掺和此事，回来与饭团交接一下事宜，先做几个月代主事。”

祁洲航撵了桂圆，又唤来花生，择上几名暗卫隐随。待出门时，整个人已定下心来，只是转过石径，却见顾莫微一袭白衣立在园门边上，身着月华，闭目养气，此刻听到祁洲航的脚步声，偏头看了过来。

祁洲航不解其意，下意识便生出疑心，面色微沉。却听顾莫微道：“我与王爷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