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浑然不觉这一桌人俱知道她是个女子,更不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然则就连顾莫微和叶子若闻声都把目光移过来,一双双眼睛均是若有所思。
饭团看她懵懂的样子,恨不得自曝女子身份,低头着假装不在。
“王爷给不给啊?”钱多多见没一个人吱声,又催了一句。
“给……”祁洲航满是调侃的拖着长音,“是不能给。”不等钱多多开口又飞快地道:“但是借,是可以的。”
钱多多眨眨眼,得意的瞧了瞧饭团,满意点头,“那也成。”
顾原朝心知以阿航的性格不会那么简单应承,果然小王爷一句话分了三截,又慢吞吞地道:“只是孤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祁洲航对她勾勾手指,做了个附耳听来的收拾,钱多多皱眉凑过去,沉吟片刻,刚要摇头,祁洲航又笑嘻嘻道:“若是钱公子觉得太为难,自然也可以拒绝。”
钱多多闻言又停下来,歪头瞧瞧痛不欲生的饭团,似在想这笔生意划不划算。
一旁祁洲航与顾原朝已谈起兴致,讲到经学处了。
“说起这个,我的府邸尚未修好,昨夜便与四皇兄说了借他园子一用。”
这经学校议自四年前顾原朝还是少年时便发起,特请了恩师董王太傅主会,前院是翰林子弟加之有名望的在野书生讲经论学,后院是莺莺燕燕有才气的夫人或少女吟诗作对,几年下来算是为顾原朝收拢了些人心。如今他要在吴王府办,想则是因了昨日宴饮时吴王出手相助,想试探一下能否把这四哥拉入自己的阵营。
太急了。祁洲航心中叹气,口上却笑道:“能不叨扰孤最好。吴王殿下可是答应了?”
顾原朝也随她一笑,“皇兄自是应了,但你也依旧得去。”
祁洲航作头疼之色摇头,“你那些儒生们不待见孤,孤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
便是在中山王府办的时候,她也只略略露面,毕竟是长安城第一纨绔,出来震震场子打压打压闹事的便罢了,谁愿意听那些劳什子之乎者也。
“你便是不去,王妃总也要去。”顾原朝一贯的温文尔雅,看了一眼顾莫微道:“本便是初入长安,又径嫁入你府上,总也得结识结识各府上的夫人和小姐。何况明年你我便要去换驻西陲,若是王妃在这长安连个相熟的都没,难免孤单。”
祁洲航心道孤这王妃,便是把她关个小黑屋子里二十年,估计还是一脸风轻云淡,还孤单?不过她也不放心这老十一自己在别人的地界办场子,刚想借梯子顺势应了,身旁顾莫微却道:“我也会去。”
这个“也”字用的好,小王爷拄着下巴想,若是说她想去诗会,便犯不上这个“也”字,所以她是要去西陲?小王爷先是一怔,继而一想,也对啊,人家是原本净初山的少宗主,本来就有着守护大齐之责,武功那么高高高高的,似乎也没什么去不得的。何况人家用的是一个“会”字,已是笃定如此,可没给任何人否定的空间。
她在这里揣摩顾莫微的心思,顾原朝却没她机敏,虽知顾莫微身份,但本着怜香惜玉的君子之德,婉言劝道:“虽西陲停战已久,但仍是摩擦不断,纷争苦寒之地,不宜女子居住。何况军法有令,军中不许女子进入……”
他话音未落,身边叶子若冷冷地道:“我也去。”
顾原朝嘴角抽了一下,对上她如结了霜的眼,没出息地投降道:“去,都去。”
祁洲航见他吃瘪,忍住不禁,旁边这二位却已重新安静下来,该出神的出神,该扮冰块降温的降温。
这厢钱多多也终于考虑好了,偏首离祁洲航近了点,“王爷,钱某……”
“少爷,”有人低低敲门,那人得了允许进来,见到在座这么多人微微一怔,行过礼低声道:“郑先生求见殿下。”
顾原朝笑道:“先生舟车劳顿,怎不多休息会。”他起身问道:“阿航可要随我同去?”
郑先生何人?姓郑单名一个宇,字远广,乃是荆州第一名士,虽然对着老十一以属臣相称,骨子里却清高的像祖宗,这样的人自然是不待见小王爷的。
祁洲航笑道:“孤可不去触霉头,你自己受骂吧。”
几人起身送顾原朝等人离开,祁洲航回头道:“钱公子,你刚才说什么!是同意了吗?啊,那饭团给你,你快带走吧。”
小王爷向来料事如神,那钱姑娘自然是答应了她的条件。只买卖一敲定,小王爷便嫌这两人碍眼,给饭团丢个眼色让她把人带走,饭团却记恨她出卖自己,全作未瞧见,低着头大快朵颐。
祁洲航气的哭笑不得,左右也有七八分饱,当下便先与顾莫微离开。她存了带顾莫微好好逛逛的心思,也不急着回府,沿街慢行。只这二人容貌出众,衣着华丽,难免惹人注目。
小王爷在长安城很是有些名号,不少商贩百姓都识得她的样貌,而今一对璧人并立,自然猜得到顾莫微的身份。原本畏惧小王爷淫威不敢抬眼的,此刻也少不得偷偷瞟过来想瞧瞧净初仙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