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莫微只顿了一瞬,便依言把眼睛闭上。祁洲航拿袖子蹭了蹭嘴,又胡乱扇了扇身上的味道,见榻子上的人依旧乖乖闭着眼,心思又有些漂浮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贴在顾莫微耳边,还未张口,顾莫微便忍不住往便上偏了一点,祁洲航又往前凑,见顾莫微这回没躲,先吹了口气,看着那精致的耳朵悄然爬上了一丝红晕,带着醉意低笑道:“把嘴张开一点点。”
顾莫微的手紧了紧,身体坐的愈发笔直,唇间张开了一丝缝隙。祁洲航伸手扣住她的后背,一只手勾住她的下巴让她仰了头,俯首吻了过去。
“唔。”一声闷哼,祁洲航酒意瞬间散了大半。顾莫微往后挪了一点,抬起祁洲航的手臂,从她怀抱中闪了出来。
“抱歉。”顾莫微转到祁洲航身后,想扶她坐到床上,却听祁洲航颤声道:“解开孤的穴道。”
顾莫微一怔,立刻帮她转过身来,只见祁洲航面色惨白闭着双目,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紧紧抿住的嘴唇微微颤动。顾莫微不知何故,却看得出她惶恐如梦魇,飞快解开她的穴道。
“前!”顾莫微手中结宝葫芦印,口诵真言,遥指向祁洲航眉间印堂。
她语音清亮,虽只说了一个字,但却有破虚妄之能。祁洲航只觉剑光闪过,将眼前黑暗劈作两半,魑魅魍魉灰飞烟灭,她蓦然睁开双眼,眸中是一闪即逝的狠戾。
她坐在原处未动,面色阴沉久久不语,顾莫微便收势站在一旁亦是沉默。
半晌,祁洲航站起身来,甩袖推门,门口饭团、菜籽二人吓了一跳,对视一眼,连忙兵分两路,一个跟上祁洲航,一个匆忙跑进屋里。
顾莫微仍站在那里,菜籽止步压下心中急躁,行礼道:“请王妃稍坐,饭团已去追了,王妃不必担心。”
顾莫微闻言点头,坐到床边,她看着菜籽欲言又止。菜籽见状,犹豫一下,小心问道:“恕婢子僭越,敢问王妃方才发生了何事?”
“方才我点了她的穴道,她似乎有些不对。”
菜籽闻言脸上瞬间失了血色,沉吟半晌斟酌道:“王妃初到长安,有些旧事不知。”她思来想去,终究壮着胆子把话说出来,“奴婢自幼生在王府,但早先并非服侍王爷。九年前,王爷出城登山却被山匪绑劫,身边侍从婢女均死在山上,奴婢便被调至百川园。彼时王爷不喜人触碰,碰之则深陷梦魇,浑身战栗头痛欲裂,足有两年才渐渐恢复。虽仍时有头疼,但情绪却稳定了许多。”
“奴婢等人皆以为王爷已经无恙,为之欣喜。直到四年前,王爷之友,益侯府三公子与王爷玩笑,便在这点了王爷的穴道,王爷又如坠噩梦之中,请了大先生来才将王爷唤醒。那三公子见闯了祸事也不敢走,便在屋里一直候着请罪。王爷醒来便令人打折了他的双腿。”
菜籽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顾莫微的神色,烛火下那双清澈的眼渐渐有些失神。菜籽跪伏道:“此乃府中秘辛,本不该由奴婢多嘴。只是奴婢怕王妃与爷生出什么误会……请王妃责罚。”
顾莫微伸手扶起她,“我知道了。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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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鸣蝉噪,凉月如眉。
祁洲航出得门来,心中仍然凌乱不已,便在园中胡乱绕圈。饭团紧紧跟在她身后,也不敢问询,跟了好一会儿,祁洲航方道:“她点了孤的穴道。”
饭团浑身一震,祁洲航却没再说什么。
饭团借着月光偷偷看祁洲航的神情,见她厉色褪去后,脸上却是似有似无的委屈。她心中有了章程,便低声道:“王爷之事,王妃无从知晓,乃是无心之失。爷不妨与她说说,日后便定不会如此了。”
祁洲航没再说话,又转了一圈,径自往书房步去。值夜的小厮哪能想到主上今夜会来此,匆忙趿鞋相迎,点灯煮茶。他见祁洲航神色不虞,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祁洲航摆摆手令饭团和小厮都下去,自己坐那发了会儿呆。她禁不住又想起九年前那场噩梦,然而耳边糟乱声刚起,又被一声清亮的“前”遮掩,她眉间隐约传来凉意。
顾莫微道法精深,真言之威犹在。
祁洲航便又想起这个人来,其实她们也不过才见第四面罢了。望山楼相救,净初观定期,永利坊相助,而后便是今日大婚。她聪慧、貌美、纯善、神赋,完美似天人。最重要的是,祁洲航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亲近她。
自十岁后,她从未这样自然而然的去亲近一个人。这让她有些雀跃,又有些忐忑不安。
她想起适才自己借酒行凶轻薄人家的模样,堂堂道境高手,却被自己压在身下,耳鬓厮磨。顾莫微……她其实已经很克制了吧?
祁洲航起身,想去寻本书换换脑子。手指滑过书脊,又不由自主眯起眼睛,想起她清秀的五官,想起她皓白的手腕,想起她冰凉的指尖,想起她柔软的唇……祁洲航忽觉心脏剧烈跳动,回过神来,抬眸看向指下的书,好巧不巧,却是轻欢送的那册避火图。
鬼使神差的,她将它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