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骰有博大小、单双等多种玩法，而顾莫微所言，则是赔率最高的一种，唤作“围骰”。

女子偏头看了看身侧青年，方问道：“阁下可是净初山继任宗主莫微道长？”

顾莫微尚未开口，祁洲航已抢先道：“亦是孤未过门的王妃，明欣郡主，顾莫微。”

顾莫微并未反驳，而是微微侧首，似是看了她一眼。她目光并未久驻，又投向了桌前的姜老，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老未动。那青年开口道：“净初祖师将天下各学划为四境后，武者毕生所求无不是以武入道。然习武者如牛毛，得道者寥若晨星。十二年前，鬼谷沈亭二十五岁入道，是为百年来中原最年轻的道境高手。今年初，传闻净初继任宗主莫微十七岁得道，堪比净初祖师，实乃百年未有之大才。道长虽避世不出，我等却仰慕已久，心向往之，而今得见，确实不虚此行。”

祁洲航闻其所言，心中一惊，世人多以为凌瑕道长是给武学划境，其实初时四境覆盖杂学百家，只是武学动天地者更为明显，流传下来便变了模样。而青年口中的鬼谷，更是江湖秘辛，非百年传承之豪门大派难能知晓。青年对这些似乎了如指掌，她却至现在都未探出这行人来路，不由心中不安。

“姜老，”青年道：“陪道长赌一把。”

“是。”

老者郑重起盅，上下摇动起来。他脸上血污原本已干涸，转瞬间却又流动起来，似有生命一般四散流开，整张脸上瞬息间布满暗红血丝。他周遭有血腥气渐渐弥漫，几乎犹如实质，便是同行的三人亦各退开两步。

屋子里只有祁洲航毫无内力，此刻纵是有祁陆护在身前，亦是受到老者气息影响，只觉眼前一片猩红，耳边似有人压抑嘶吼，又有人如泣如诉，交杂着嗡嗡作响。

她脑中剧痛，脸色青紫，闭眸强忍，眼前却浮现少年丑恶嘴脸，那人倏尔居高临下，满脸轻浮；倏尔浑身是血，恶毒的扑上来……

便在此时，顾莫微向前迈了一步。她的脚步原本总是轻轻的不带一丝声响，这一步却咚的一声。

入耳如擂鼓，入心如钟鸣。

祁洲航蓦然睁眼，见她脚步未停，不快不慢，五步来到案前，行过之处微寒却不刺骨，丝丝凉意了却胸中躁闷。

祁洲航额头上冷汗犹在，却已从幻觉中抽离出来，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顾莫微的背影，她不知顾莫微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在此刻，她确实心生柔软与感激。

顾莫微不知她心思，目光仍定在老者身上，薄纱之下眉头略蹙，伸手将银票放到桌上。见那银票似被风卷，哗啦啦又要扬起，她便又用手掌轻轻按了一下。

这一按，那银票好似被嵌在了桌子上，再掀不起一丝缝隙。

姜老发出一声闷哼，周围血雾萎缩。他目露惊异之色，又欲估计重施发出魔音，祁陆见状忙掩住祁洲航的耳朵。于此同时，顾莫微右手双指成剑，左掌抹过，如同利剑出鞘。

魔音与剑鸣同起，前者诡戾，后者清亮。顾莫微手捏剑诀，双指遥遥刺向姜老喉咙，旁人虽无所觉，姜老却有如被利刃抵在颈间，冷冽刺痛犹如实质。剑气似穿透了他的喉咙，扼住他的气门，将他外溢的内息强行封回体内。

魔音戛然而止，剑鸣不绝如缕。

书说繁复，实则不过瞬息，高下立辨判。祁陆作为道境高手的关门弟子，虽早见过道境之大能，却从未见过二道之争。此刻心中撼动，不可言说。这莫微道长不过年方十七，却可在几招之内击败其他道境，便是这姜老刚刚破境，但他深知其内力之精深，如此战局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屋内之人，皆感震惊不已。唯交手二人不曾分神，姜老自知不敌，有意做乱此局，内力疯狂灌入骰盅，只听里面骰子里面噼啪作响，隐有碎声，似要撞得粉身碎骨方甘心。

祁洲航暗道不好，正欲出声提醒，却见顾莫微指间翻出一个铜板，屈指向姜老腕处弹去。姜老侧身避过，那铜板却似长了眼睛，又横侧削来，他定睛去看，才发现铜板上竟是系了根几近透明的蚕丝，因内力而绷的笔直。他听着蛊中声响，知骰子已碎，也不再避，放下骰盅摊掌上击，欲以力搏力，顾莫微却不与他纠缠，反手收力，那铜板打了个回旋，恰好擦过盅顶掀开骰盅又稳稳回到她手中。

她先将铜板收回腰间，这才去看盅里的结果。盅里骰子尽碎，一掀开扬起一片白色粉末，唯三颗红点整整齐齐的排在上面，红的刺眼。

姜老脸色骤沉，青年却连连抚掌，由衷赞道：“武学百道，剑道至臻，妙极妙极。时隔百年，中原武林将迎新主。”

祁洲航闻言不悦道：“公子慎言。净初清修不争，何来入主武林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