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不愿,祁洲航亦不勉强,拾阶上楼转上三层,赌坊掌柜垂手恭立,“东家。”
“如何?”
掌柜知她所问,回禀道:“先头来时玩的樗蒲与十四张,来者手艺不差,但还是长庚更稳妥些。后头便玩三骰。这会儿饭主事与六爷等人在里头,我在外面听着是互有胜负。”
樗蒲与十四张为棋牌之赌,比的是赌技,而三骰则简单粗暴,最易被操纵。方才楼下野博做庄的便是三骰,普通人往往是使用含铅的骰子控制点数,而习武高手则可用真气操控。
屋内之斗,非是斗赌,而是斗武。
祁洲航点点头,正要过去,便见门从里面推开,一个娇嫩的声音传出,“少中山王既来此,缘何久久不进?”
她闻言一笑,负手进去。那隔间中赌桌后坐着的却是一位年轻女子,双十往上,但未梳妇人的发鬓,照年纪说已是个老姑娘。但一身淡绿的丝裙,手指搭在茶杯沿上,眨眨眼望过来,又叫人觉得如十四五岁女孩的娇俏。她目光落在祁洲航身上,一双眼弯弯的好似月牙,“久闻小王爷盛名,今日一见,果然是清新俊逸,风流倜傥。”
祁洲航倚歪着坐到她对面,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一番,调笑道:“姑娘眼光不错,样貌也好,就是年纪大了些,若是床上功夫妙极,孤亦可勉强收用。”
她此言可谓辱极,那女子却不恼,笑道:“奴家虽耳目闭塞,却也知王爷领了圣旨,今后只可守着那位净初道长一人,又何必在此逞能口舌之快?”
祁洲航支了下巴,奇道:“既是如此,姑娘废话许多作甚?不是要与孤赌?那便赌起来呀。”
女子闻言露齿一笑,“不知王爷想玩点什么?”
“本王最厌恶繁琐之事,要玩便玩最简单的。”祁洲航面上懒懒散散,心中却已认真起来,对面似以这女子为首,赌桌旁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应是方才在赌之人,女子身后左侧立着一名面容清俊的青年,身材颀长,器宇不凡,偏又生着一双桃花眼,自带风流。而右侧则是一位长手长脚的老者,眉间有阴鹫之色。
“那便继续玩三骰,博大小。”女子柔柔的一笑,“刚刚是这位饭公子坐庄,这次轮到小女子如何?”
桌边的男子见祁洲航颔首,便取过骰盅。祁洲航掏出几张银票随意一抛,落到小字的框中,歪头瞧了瞧祁陆。她不欲在此多作耽搁,想直接将对方的底牌掀出来。方才应是饭团与那人互有胜负,而祁陆被大先生评为术二之境,且自幼习武,基础扎实内功深厚,远胜饭团,自可直接逼出那位阴鹫老者。
祁陆上前一步,双手搭在桌上。他们赌大小自然不是赌的运气,而是比的内力、控制与耳力,女子后靠在椅背上,那男子已摇起骰盅,与常人飞速摇动不同,他只是轻轻摇了几下便落到桌上,伸手一提目光僵了僵,望向对面的祁陆——他没有提起来。
祁洲航悠哉抬了眼,“快开啊。”
那男子面色深重,左手猛的一握,右手用力,只是祁陆却突然收了劲气,男子一时失措,手臂往后晃了小半才落下,那盅里三个骰子稳稳当当的三个红点,“小”。
他脸色发白,女子却拍掌笑道:“王爷果然运气不错,老五且退,姜老,麻烦您了。”那位唤作老五的男子面色有些难看,但却恭敬应是退下,老者移步向前,长手按在桌上,手背上一道寸余的疤痕。他拿起骰盅,声音有些嘶哑,“王爷请。”
祁洲航没把银票挪地方,径自道:“孤还买小。”
老者把盅摇的更慢,放下的时候更轻,除了那最后一声祁洲航都未听到骰子与盅相撞的声音,祁陆沉了面色双手按住桌案。那姜老手落到盅上,一寸一寸的提起来。啪,微不可闻的一声,像是骰子转了个儿,祁洲航眼中松了松,然而盅开,一六六,一片寂静。
“两千两。小。”
女子还未开口,老者已将骰子摇起来,与此同时祁陆脚步不丁不八,双手抬起,随着那骰盅一起落到桌面上,他双手十指死死扣着桌沿,那老者也变了神色,他的手指捏紧了些,祁洲航握着折扇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搭于下颔。
老者看着祁陆,低喝一声,“大!”
骰盅猛然在他手中碎成几片,四射出去,祁洲航像是有些惊慌的往后靠,却躲之不及,正险些被碎片刺到,饭团连忙伸手挡住。她已是运足内力,那碎片却破肤而入,穿破手心,饭团闷声一哼咬牙忍了。
祁洲航看着那骰子脸色不虞,三颗骰子余了一颗六,另外两颗翻作一二,冷声道:“这次是姑娘不走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