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全是土坷垃，大地上全是裂缝，大太阳挂在天上，不遗余力散发光芒。

孟春尘口干舌燥，又渴又饿还臭，感觉就要死了。

前方亮晶晶，宝盖华车上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手中握着一只碧玉葫芦，葫芦中有汩汩水流出来，清凉洁净的水在太阳中闪闪发光。

小小一只葫芦，按道理装不下多少水，很快就会流干，岂料那水竟源源不断，像是菩萨手中的净瓶。

在这处荒地上行走的人有很多，多数都是因为战乱和干旱活不下去的难民。

人人都已是强弩之末，看到水却都爆发出惊人的生命力，各个狂奔起来。

孟春尘跑得飞快，眼前两个瘦骨伶仃的人十分阻碍她的速度，心下一狠，伸手一推。推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稍稍停顿，又一鼓作气往前冲。

那雪白手的主人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拿水出来像是要救人，可那飘着仙气的马车被一头长角的马拉着狂奔，一点停下等待的意思都没有，像是遛人玩。

孟春尘咽干舌燥，眼冒金星，幸而在大渊凑热闹的几年体魄得到了些锻炼，喉咙中冒出血腥味时终于追上了。

从破袋子里掏出来个前些天一个好心人分给她的破碗，边跑边接水，真是厉害，边跑边接了满满一碗，一点也没洒落出来，忙凑着豁岔子处喝了。

有人想要争抢，被她手中锃亮的匕首吓到，只好作罢。

清凉入肺，五感渐渐回来，孟春尘又加速狂奔，继续追赶马车，追得近了听得马车中有人说话，说话声音温柔清和：“可惜你遇到的是我。你命真不好，我的命就比较好，生死之际遇到的是我师尊。我不救坏人。”

窗帘晃动，露出一张清艳的脸，是个年轻的女人，只是眼眸晦暗，艳丽只浮于皮囊。

孟春尘匆忙瞥了一眼，这种面相的人，内心必然阴郁深沉，凝眉撇嘴，有些憋气，略气一气后，喘息着道：“荒原上有几百人，总有几个好人的，仙子别只看我这个坏人啊。”

那仙子略略一笑：“我也没说我救好人啊。”

果然！孟春尘翻了个白眼，好在手中又接了一满碗，便不追车了，握着匕首四处提防着退到一边，眼睛略一凝，缓缓垂落，生出些许愧疚。

她走向被她推了一把的两个人，有些尴尬，语气生硬吩咐两人拿出碗来，各倒了一半，这才不愧疚了。

好的，又是个好人啦。

她抬了抬头，眼中有一层顽钝的麻木。

从须弥山上一跃而下时，心里是很平静的，不害怕也没有期望，本来也没多么相信那种屁话，什么手持骨刃从高山上一跃而下可以摧毁寰宇也可以摧毁自己，事实行动看来，果然是屁话。

她只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越来越黑，黑暗的尽头又进入白昼，亮得她睁不开眼睛，后来白光炸裂，她就掉到了这处荒原上。

这地方位于一个战乱的国家，国家已经灭亡，有点背景的人家早已经离开了这地方，有仇恨的人正在组织复兴家国，更多的是艰难求生的普通人。

有人问她：“姑娘，这里距离须黎州还有多远？”

这是把她当成本地人了？她这通身的气质哪里像本地难民？

孟春尘不悦道：“我怎么会知道！”

那人嗫嚅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嘛，那么凶做什么！”

孟春尘再次恍然，对啊，那么凶做什么？仿佛接受不了自己被小瞧，仿佛自己必须被视作光芒万丈。

她抿唇，开口道：“对不起。”

热浪焦灼，抬头无比刺眼，无比真实，她抬手尝试捏太阳，好么，太阳没碎，只是手掌合起，稍稍给她遮住点光亮。

她不再能呼风唤雨，更不能徒手捏碎星辰，这已经不是她似真似幻的梦，是需要生存的现实。

这时，有热心人道：“快到须黎了，脚程快些的再走个一天一夜就能走到。”

孟春尘跟随人群前行，听到人群中有人在说话。

“马车中坐着的是仙人吗？”

“肯定是了。哪有马长角的？估计那马是传说中的异兽，能驱使异兽的肯定是仙人。”

“我好想骑上仙马御风而行，我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的，肯定会的，圣地采选灵女一向只看容貌，不看家世背景也不看资质，你我长这么好看，肯定能被选上。”

“可是，我听说灵女没有几个能活下来的，被玩死的可能太大了，我不敢去。”

“你是不敢去，还是不想去？你莫不是还想着你的祠哥哥吧？你想为他守身如玉？你也不想想自从他被仙人带走回来过一次吗？哪怕给你带个口信也行，有吗？醒醒啊，别做白日梦了，先活下去。”

“嗯。只是我想着我们进城后还是先试试别的行当，真活不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