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蛾眉一蹙，再仔细回想，二人今日在众人面前的眼神，似有几分惶然。

田姜娥为何今日恰好出现在藏书楼，这才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拉拢两位女史官，纵火烧藏经楼，就只为报复自己？

纵火烧皇家宫苑，一旦查出来便是诛三族的重罪，就为出一口恶气？

她要拿全家人的性命换自己一己私怨？这笔账怎么算都实在不划算。

宫墙之内，因私人恩怨相互陷害的不在少数，可为私愤赔上自家性命的怕是不多。

田姜娥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她嫌自己命长。

她忽然松开两指，转身走到门边，开门冲着门口守卫躬身行礼。

两名守卫得了王都知的交待，对朝歌也十分客气。

平声问道：“宋司言可是饿了？”

朝歌道：“下官想见两个人。”

一名侍卫面露难色道：“内卫尚未查清案情之前，司言不能见任何人。”

朝歌心中焦躁，脑中飞快盘算别的法子。

“王都知也不能见么？”

那二人复又摇头。朝歌心绪纷乱，转身倚在门框上思索对策。

忽然听见曹修的声音由远及近。

她面色一喜，站在门内，探身望向远处，只见曹修指挥着两个小内侍，正抬着一个火盆朝这边走来。

曹修拂尘一甩，朝两名侍卫笑了笑道：“天太冷了，王都知让我给宋司言抬个火盆过来，顺便问宋司言几句话。”

内卫见是他带人前来，便将门打开：“供奉亲自来了，我们兄弟二人也不敢拦，只是不可耽搁太久。”

曹修从袖中摸出两包银子，递给二人笑道：“同在宫内当差，自然不会叫兄弟们担责。”

见守卫松了口，朝歌身子一闪，连忙迎曹修进门。

等火盆与炭筐落地，朝歌迫不及待唤了一声曹供奉。

曹修先命两个小内侍把门关上，面露急切道：“宋司言，我奉我干爹王都知所托进来。

告诉您，崔尚宫为保您，已经联名上书，请大理寺彻查藏经楼失火一案。”

“好，我也正有此意。” 朝歌心中顿时多了三分把握。

曹修瞧着朝歌神色，低声追问：“司言可想到什么头绪？”

朝歌定了定心神道：“下官想来想去，还请内卫再仔细讯问姜、曹两位女史官。

另外，劳烦供奉私下勘察，藏书楼被烧毁的是哪些奏折。”

曹修听朝歌头一条说得在理，连连点头。可听到第二个要求，便有些不解。

尤其听见朝歌特意说 “私下勘察”。

他走近一步问道：“那些奏折都是中书省几位大人批阅过的。

要重新调取，要费不少周章。”

朝歌肃声道：“我当初手受了伤，拿部分奏折敕令练字。

我曾抄录过一份奏折总册，存放在崔尚宫那里，曹供奉可去找崔尚宫取来。”

曹修见朝歌不急着喊冤，一心要查奏折，略一思忖，心中骤然一惊。

睁眼问道：“此事还牵扯前朝？”

朝歌打断曹修的话，隐晦道：“下官眼下没有十足证据，不敢妄言，只是整件事实在蹊跷，下官不得不多想。”

曹修重重一点头，神色微变，几分激动。

拱手道：“宋司言交待的两件事，下官记下了。我回去禀报干爹，再来回复宋司言。”

朝歌退后一步深深一拜，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曹修也比出同样手势，带着两名内侍旋身离去。

王都知捻着佛珠，听完曹修转述朝歌的一番话，眯眼望着烛台若有所思。

朝歌让曹修去盘问两位女史官，尚在情理之中；可要查焚毁的奏折，牵扯的就不只是一场火灾了。

他看透朝歌的用意，沉声发问：“你去找崔尚宫拿那本总册了？”

曹修从袖中取出册子，恭恭敬敬递上去：“儿子出六宫局，顺道就找崔尚宫讨来了。”

王都知翻开册子，纸上字迹虽歪扭，通篇排布却十分齐整。

不由得想起朝歌为救官家，手掌被反贼踩伤的往事。

这般忠义烈女，岂能蒙受此等冤屈？王都知 “啪” 地一声重重拍在桌几之上。

冷声道：“官家已经点头，准许大理寺入宫查案。我想办法压一压，叫大理寺晚两日入宫。

你先拿着这份名册，寻个由头向前朝那些官员索要。

谁给、谁不给，是何等说辞，一一记清楚，这件事，要在官家面前好好提上一提。”

曹修一怔，仰面道：“宋司言的意思，是瞒着旁人慢慢查。”

王都知一声冷嗤，转动佛珠道：“宋家这姑娘心思细腻，只是傲气太重。

这里是皇宫，什么事都瞒不住官家。

天下皆是官家的，若是有人心怀异念，另打别的算盘，那便是活到头了。

走，你随我即刻去面见官家。”

曹修应声，将酱色斗篷披在干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