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家姑娘已然失去了理智,自宋家来的常娘子上手按住宝卿手臂。
低声劝解:“二姑娘不可啊,她若真是救过官家的人,你可不能动手。”
宝卿气得胸口不停起伏,身子被常娘子拦着,仍旧将身边的碗盏隔空丢了出去。
“她敢威胁我,她算个什么东西,我今日就结果了她,宋家的宅院也干净了。”
宝卿满面通红,若不是常娘子抱着,她定要亲自出手去打。
常娘子让陪嫁丫头夏至、小满留下,其余人全在门口守着。
随着一声关门的吱呀声,屋子突然清净了下来。
盈盈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右手心红了一片,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手下人都出去了,宝卿大口喘着粗气。
常娘子见宝卿火气消了一些,转头去劝盈盈。
“我说三姑娘,都是一家人,这又是在王府。你半夜过来,也是要替大姑娘办事。
何苦在这里咄咄逼人呢?若是惊动了王爷可怎么好?”
宝卿、盈盈同时顿了一下,一齐朝窗外看了一眼。
二人心中想的是不同的人,心皆跳紧了一下,双双沉默起来。
常娘子到底是杜大娘子身边的老人,说话还有些分量。
她瞥了夏至、小满一眼,二人便接替常娘子扶着宝卿坐到太师椅上。
常娘子接着道:“三姑娘,有些保州宅子里的话,就不要带到京城的王府来。
二姑娘毕竟是王妃,翻以前那些有的没的,对谁都不好。”
盈盈见常娘子到了此时仍有威胁之意。
豁地一下,将常娘子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甩开。
向后退了一步,冷笑道:“一家子姐妹,竟想要趁我单独入府,置我于死地?”
知道自己救驾的话已经镇住了宝卿,她挺着胸口道:“我只有一条命,什么都不怕。
这些话,常娘子倒是该说给你家王妃听。”
心中既后怕又心寒,左手捂着右手道:“大姐的事,我已经告诉你,要如何做,你自己掂量。”
说罢,抱着酸麻的手臂转身就走。
宝卿还想让人去拦,被常娘子回身一把按住。
盈盈正快走的脚步突然一滞,转头冷声交待:“我最后劝你一句。
救驾的事,你最好不要出这间屋子,否则宋家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扭头大步流星而去。
见盈盈的背影消失,宝卿心气一泄,热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大姐与盈盈的封诰来源,她不是没有问过大姐与父亲。
可谁也没有真正跟她与母亲说清楚。
大姐说得十分模糊,只说她们与卫铎一起在涿州城内见过官家。
今日若不是盈盈死到临头说了出来,只怕她还要一辈子不明就里。
宝卿扶着额,盯着地上的茶盏碎片,心如刀割。
大姐与盈盈一条心,全都瞒着自己,难道真是要与自己生疏了么?
自己到底哪一点对不住大姐,让大姐如此厌弃自己。
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宋家,她为何要跟盈盈一个外人为伍,疏远自己呢?
热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常娘子看穿了宝卿的心事,忙上前扶着她劝解:“二姑娘,大姑娘是个再正直不过的人。
你听那小蹄子临走那番话,可见这事是官家不让说。
不知庆王可否知道?若是庆王问起来该如何是好?”
宝卿神色一愣,心想,夫君曾和大姐有一面之缘,不知他可知道其中内情。
怪不得新婚之夜他夸赞大姐,拿我与大姐比较。
心中不自觉渗出一股子醋意,回想自己为了王妃头衔给官家上书。
她横抹一把眼泪:“我才不会害娘家,不必等夫君来问我,我还有话等着问他呢。
我与大姐换亲,父母也是知道的。夫君近来待我极好,我还能襄助于他。他不会在意往日种种。”
她这番笃定,是说给常娘子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她摸了摸头上青翟发簪,提声道:“先不说这个。有人害我大姐,便是害我宋家。
常娘子,你现在随我出去点人,即刻派人去查桐油的来历。”
常娘子肃声应下,与小满一左一右搀扶着宝卿出门点人去了。
天上的一弯月亮,照在宝卿的头顶,也照在朝歌苍白的脸上。
宫内冷房之内,朝歌对着月亮,将藏经楼失火一事翻来覆去想了几遍。
她掐着自己的拇指,不停梳理回忆,那火盆中能够流淌的火,定然是油。
进宫之后,她只和田姜娥因她堂妹离宫一事结仇,并未与两位女官结怨。
让两位女官帮自己照看藏经楼的炭火、门闩,也并非一次两次。
她二人若是田姜娥的同谋,随时都可以下手,为何一定要田姜娥在场?
可见她二人与田姜娥并非一伙,可又为何同田姜娥一同出面作证指认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