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佳木斯前所未有地觉得世界无比清晰，又虚无地觉得眼前的一切无比荒诞。世界怎么突然就要完蛋了？居然真的有丧尸，居然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在她操作中，她可以强迫自己专注，抛开一切杂念，让自己变成一个无思考的机器人，执行命令。当她停下，她大脑会自主发散，脑子里仿佛住了一屋子忧愁的诗人、振奋高歌的革命家、辩论的哲学家……

古今中外全在小小房间里打架，她控制不住，这是她二十几年的人生构成，也构成了她的性格。

不打麻药，活生生解剖人体是禁止的，是违背道德的，可丧尸是人吗？

如果不对丧尸进行全方位实验，人类后续该怎么对抗它们呢？人类该怎么对抗丧尸病毒呢？人类要怎么在末世里活着呢？

“冬佳木斯你别生出一些圣母思想。”冬佳木斯在心里唾弃自己那些累赘的恻隐之心。

可却控制不住地想起送护士小姐来时的船舱，船舱里，护士小姐痛苦地呼吸着，磕磕绊绊艰难吐出字符，从此她鲜活地永生在了那一刻，永生在了冬佳木斯的世界里，是人的模样。

冬佳木斯仰起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眼睛比刚才更加酸胀，眼压升高，胀痛让冬佳木斯难受得龇牙，鼻尖是混杂的气味。

福尔马林的味道才不是冰冷的，它会来带人类的希望。

观测间隙，顾维桢瞧见冬佳木斯的样子，体谅她第一次操作，高强度集中注意力会很累，“今天教到这里，你换衣服清洗回去休息吧。”

这次冬佳木斯很听话，点头往外走，外面等着一个研究员，见冬佳木斯出来，帮助她处理。

收拾好，冬佳木斯胃部熟悉的反应越发强烈，她捂住嘴，朝卫生间跑去。

“呕！”女卫生间传来几声呕吐，那位实验室的研究员追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水，等冬佳木斯吐得差不多，把水递过去。

“漱漱口，缓一缓。”

“谢谢。”冬佳木斯靠在隔间门上，有气无力含住一口水。

一部分压在心头的东西随着呕吐物离开了，轻松了些。

“第一次操作都是这样的，以后习惯就好。”这位女研究员是顾维桢今天专门安排给冬佳木斯的。

“我以前第一次接触大体老师的时候，和你一抹于洋，解剖完之后库库吐，连续好几天都吃不下饭，喝水都觉得有股怪味，我还记得我当时拿刀的手抖个没完，一直被室友嘲笑到现在。”

冬佳木斯吐了口中的水，对着女研究员轻轻笑，“还好我当初没有选择相关专业，我不太适合。”

女研究员继续安慰她：“想学的话，就算不适合，努力努力总会有收获，你想学解剖嘛。”

冬佳木斯垂眸漱口，其实她手全程不抖，对第一次上操作的她来说甚至是完美结束，她不害怕血液，让她难受的真正原因不在于此。

如果解剖的对象不是护士小姐，她也许不会那么难受，但只要是一条生命，她难免不会有恻隐之心，虽然她依旧会手起刀落。

她不想说，对女研究员点头回应。

正要离开卫生间，冬佳木斯小腹抽痛，是她期盼已久的痛。

卫生间里，冬佳木斯对门外的女研究员求助：“老师，你有卫生巾吗？我生理期来了。”

“我去帮你拿，很快。”女研究员往休息室走，休息室物资配备齐全，女性生理用品自然必备。

她们一起从卫生间出来，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女研究员要带冬佳木斯去食堂吃饭，“今天报备了实验，食堂有给我们留了饭。”

“好。”解剖消耗能量太多，加上刚才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生理期需要足够的力气，冬佳木斯急需吃饭。

食堂在1号实验室的反方向，两人刚走到中间大厅，一位研究员焦急地拦住了她们，冬佳木斯认识对方，是她刚来研究岛时，带着她见柏玉的那位。

“你好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冬佳木斯突然想起来，今天上午惦记着解剖的事情，忘了去柏玉那里抽血了。

不会是柏玉来抓她了吧……

“柏玉老师在找你。”

果然是抓自己来了，冬佳木斯让和自己一起的女研究员先去吃饭。

听到柏玉的名头，女研究员只能放冬佳木斯先去顶楼。

冬佳木斯走在去柏玉实验室的路上，带着答案打听：“柏老师找我干什么？”

“有一个找你的电话。”

电话？不是抽血？

谁打给她的？

这里不是有信号屏蔽仪，打不了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