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万仙盟·密议偏殿。
烛火幽暗,墙上影子拉得老长,像是无数伸向权力的黑手。
轩辕破军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冷峻。他手里拿着一份卷宗,上面记录着兰屿青鸾近期的所有行动轨迹:何时出发、何时归返、调动了哪些人、使用了何种手段……
“一个后生。”他开口,声音低沉,“仗着有点本事,就把整个万仙盟当成自家后院了?”
站在下首的亲信弟子低头不语。
“他在边境那一战,打得漂亮。”轩辕破军继续说,“可越是漂亮,越让人不安。你知道为什么吗?”
弟子摇头。
“因为他不需要任何人。”轩辕破军缓缓站起,“他有自己的力量体系,有专属的指挥链,甚至连攻击方式都是独一无二的。这样的人,今天可以帮你打魔域,明天就能掉头对付你。”
他顿了顿,眼神阴沉:“传令下去,以‘私揽兵权’‘结党营私’为由,在各宗门间散布对其不利之言。不必指名道姓,只需暗示即可。人心这东西,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是。”弟子领命退下。
轩辕破军望着门外渐暗的天色,拳头慢慢攥紧。
他知道兰屿青鸾没有野心。
可他知道的,不代表别人也信。
只要舆论起来了,就算清白如水,也会被人说成心怀叵测。
而他,只需要等着看戏就好。
另一边,情报阁高台。
帝释天立于栏杆前,俯视下方灯火通明的总部全景。他的位置很高,高到能把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底,却又低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鹬蚌相争,渔翁岂能空手?”他对身旁幕僚轻声道,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幕僚恭敬问道:“是否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不必。”他摇头,“现在出手,反而引火烧身。让他们斗,斗得越狠越好。等两败俱伤时,自然有人会想起,还有个一直沉默的老家伙。”
他转身离去,长袍扫过地面,不留痕迹。
风起了。
不是来自边境的杀伐之风,而是总部深处悄然涌动的权谋之风。
第二天清晨,兰屿青鸾醒来时,院子里多了几张告示。
不是贴在墙上,而是用灵力悬挂在半空中,内容是关于“加强灵探使职权监管”的提议,署名是“数位匿名长老联名”。
措辞很官方,听起来是为了防止权力滥用,保障联盟稳定。
但他一眼就看出背后的刀光。
这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已经开始正规化操作了——不再是私下议论,而是正式提案。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会儿,没撕,也没管,只是拿起扫帚把落叶扫到一边,然后拎水浇了浇那几株寒梅。
侍童跑进来,气喘吁吁:“您看到了吗?那些告示……大家都在讨论!”
“嗯。”他点头,“讨论什么?”
“说您权力太大,应该设立监督机制,还有人说灵探使队伍必须接受长老会直接管辖……”
他哼了一声:“哦,原来我是公务员编制问题啊。”
侍童听不懂,但看他神色平静,也就没再多说。
他走进屋内,取出昨日带回的战报,准备誊抄一份正式版本提交上去。笔尖刚触纸,门外传来脚步声。
孟婆来了。
这次她没留纸条,而是亲自走进院子,站在梅花树下,斗篷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你还真是淡定。”她说,声音沙哑,“外面风雨欲来,你在这儿浇水种花?”
“花不浇水会死。”他说,“人言再烈,也烧不坏我的骨头。”
“可人心会变。”她说,“你现在站着光里,谁都看得见你。可一旦有人在背后点一把火,阴影就会爬上你的脸。”
他停下笔,抬头看她:“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你——”她盯着他,“你挡得住千军万马,未必躲得过一口舌。”
说完,她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他坐在桌前,久久未动。
然后继续写字。
一笔一划,工整清晰,没有丝毫颤抖。
他知道她在提醒他危险。
他也知道,有些人已经把他当成了必须遏制的对象。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只要他还站在光里,阴影终究只能躲在背后。
中午时分,总部各处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弟子说灵探使权限过宽,应设副职制衡;有长老提议成立“监察组”,专门审查圣子行动记录;甚至有人放出风声,称兰屿青鸾曾在夜间秘密会见不明身份女子,疑似勾结外敌。
荒谬得离谱。
可传的人多了,就连一些原本支持他的人也开始犹豫。
权力就是这样,不怕你强,就怕你不稳。
而动摇人心,往往比打赢一场仗更容易。
兰屿青鸾全程未发一言。
他吃完午饭,照常练剑半个时辰,然后回屋打坐恢复灵力。傍晚时分,他又去了趟药堂,取了些补神识的丹药,顺便给南宫摇她们每人捎了一份。
一切如常。
仿佛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跟他毫无关系。
直到晚上。
他坐在院中,仰头看着月亮。
夜风吹动檐铃,叮当响了一声。
他闭上眼,混沌之气缓缓流转周身。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不会是战场上的火焰,而是会议桌上的言语。
他知道,有人已经在磨刀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顾埋头做事。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睁开眼,望着远处议事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酝酿。
而他,依旧是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人。
他站起身,走进屋内,吹灭了灯。
院子里只剩下那几株寒梅,在月光下静静开放。
铜铃又响了一下。
他躺在床上,听见屋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敌人。
是巡逻弟子。
但他们走过他屋顶时,脚步明显放慢了。
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在里面。
他闭上眼,没动。
心里只冒出一句话:
——这年头,连睡觉都要被人监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