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谷的余波尚未散尽，万仙台的光阵却已高悬于天。张岩站在星辰石铺就的高台上，脚下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像一块被风吹歪的碑。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袖口那道裂痕又往里掖了半寸——昨晚雪儿用冰丝缝的那一下，到底还是撑不住传送阵的撕扯力。

观礼台上的喧哗声一层叠着一层，像是菜市场早市刚开秤。有人盯着他看，有人低头传音，还有人干脆拿玉简录影，生怕错过什么大戏。他知道这些人等的是什么：一个失态，一句狂言，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不对，都能变成日后攻讦他的刀子。

可他偏偏不给。

他站得笔直，不是因为要显威风，而是腰杆子早被职场九年熬成了钢筋。当年在公司被老板指着鼻子骂“你这代码写得跟屎一样”的时候，他都没怂过，现在更不会在一个老狐狸面前低头。

轩辕昊天就是从这时候冲出来的。

不是走，是蹿出来的，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他站在主位侧阶上，胸口起伏得厉害，手里还攥着那块黑玉符的残片，指节发白。显然刚才那一脚踹炉子还不够解气，非得再来一趟才舒服。

“好啊！”他声音拔得老高，震得四周浮台嗡嗡作响，“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架子，原来是我们‘功高震主’的圣子大人！前脚刚驳了本少主的质问，后脚就敢在这儿站着不动？你眼里还有没有万仙盟的规矩？还有没有盟主之位？”

他说完还特意回头看了眼主座。

轩辕破军坐在那里，端着茶碗，慢悠悠吹了口热气。他没应声，也没拦儿子，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见的不过是一只苍蝇在耳边嗡。

但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张岩心里嘀咕：【来了来了，父子双打套路上线。一个唱红脸一个装菩萨，标准职场PUA三件套——打压、孤立、道德绑架。】

他没急着回话，反而扫了眼全场。

七十二座观礼台，九成九的人都闭了嘴。剩下那几个还在嘀咕的，也都压低了嗓门，眼神飘忽。没人想当出头鸟，但也没人真打算帮他。

正常。他在公司团建时早就懂了——群众永远喜欢看热闹，但从不参与救火。

轩辕昊天见他不答，以为占了上风，往前又逼了一步：“你收服灵灾，私自带入阵营，结党营私，动摇正统！这事你解释清楚了吗？你以为打赢几场仗就能为所欲为？修真界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

这话听着挺狠，其实全是空炮。

什么叫“结党营私”？八个灵灾都是天地法则化形，谁给你当小弟了？什么叫“私自带入”？她们本来就在现世暴走，我不收难道留着过年？

张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也不带火气：“你说我结党？那你倒是说说，我和谁结了？南宫摇天天想着吃肉包子，白凝霜见谁都冷着脸，时无艳最爱戳人痛处，东方七罪连大声说话都脸红——这叫团伙？这叫精神科门诊集体出游。”

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轩辕昊天脸色一僵。

“你——！”他手指直指张岩，“你还敢狡辩？！”

“我没狡辩。”张岩淡淡道，“我在陈述事实。倒是你，炼虚期三层卡了三年，每天不琢磨怎么突破，净研究别人有没有守规矩。你爹让你当少主，是让你当纪检委员？”

这话太扎心。

全场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连东侧第三观礼台那个一向严肃的老掌门都咳了一声，假装喝茶掩饰嘴角的抽动。

轩辕昊天整个人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还想骂，主座上的轩辕破军却终于动了。

他放下茶碗。

轻轻一声。

咔。

全场瞬间安静。

这位万仙盟盟主缓缓起身，玄袍垂地，肩头绣着的日月双纹在光阵下泛着冷金。他不怒自威，修为气息如山压海涌，一圈神识扫过全场，所有躁动戛然而止。

这才是真正的权力。

不是靠嘴皮子，而是靠地位、靠实力、靠一句话就能让万人俯首的底气。

他看着张岩，语气平和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兰屿青鸾。”

“属下在。”张岩拱手，不卑不亢。

“我问你。”轩辕破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谁授你权柄，收服灵灾？”

来了。

第一问。

张岩心里默念：【标准三连击开场，果然是老江湖。先夺名分，再压责任，最后逼退场——教科书级政治围剿。】

他抬头，直视对方眼睛：“没有人授我权柄。”

轩辕破军眉梢微挑，似有怒意将起。

可张岩接着说：“但天地授我责任。灵灾现世，屠城灭派，若我不收，谁来收？若我不管，谁来管？你坐在这里喝茶的时候，她们已经在荒域杀了三千修士。我不动手，等你开会表决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得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

轩辕破军却不慌，继续问：“那你可确保，她们可控？不会反噬？不会暴走伤及无辜？”

第二问。

杀机暗藏。

这是要把他绑死在“后果自负”的铁板上。一旦将来有个闪失，立马就能翻旧账治罪。

张岩冷笑一声：“可控不可控，得看有没有人天天刺激她们。比如现在，某些人一边说我收服灵灾是结党，一边又放火魔宗残部去屠南岭三派嫁祸于我——这种操作，换谁谁不炸？”

他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轩辕破军脸色不变，但指尖微微一顿。

“血口喷人。”他沉声道，“火魔宗行事向来残忍，与我万仙盟何干？”

“哦？”张岩反问，“那你怎么解释他们袭击的时间点？正好在我击败三宗主之后，在我拒绝所有宴会邀请之后，在我出现在论道大会之前？这么巧？他们是专门掐着我的行程表作案？还是说……有人提前通知了他们？”

他目光扫过轩辕昊天。

后者猛地后退半步。

全场一片死寂。

轩辕破军终于变了脸色。

他不再装温和，而是步步向前，每走一步，气势就涨一分，渡劫期巅峰的威压如潮水般压来。地面隐隐震动，星辰石开始龟裂，远处一座浮台甚至出现了倾斜。

“兰屿青鸾！”他声音陡然拔高，“你莫要以为自己有点功劳就可以肆意妄为！今日我以盟主之名质问你，不是为了难为你，是为了整个修真界的秩序！你若不能给出合理答复，休怪我不讲情面！”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这是要动手的节奏。

南宫摇要是还在，估计已经把鏖杀公舞成电风扇了；白凝霜大概率已经冻住了半边会场；就连千鹤那种爱看戏的，也得赶紧掐个防御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