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域虽安全,可待久了就是示弱。
别人会想:你看,他也怕了。
他会想:我是不是真该躲?
所以他必须来。
必须让所有人看到——我没逃,我只是在等时机。
而现在,时机来了。
轩辕昊天的挑衅,看似愚蠢,实则是试探。试探他会不会失态,会不会暴怒,会不会暴露弱点。如果他当时反驳得急了,或者动手了,立马就会被扣上“恃功而骄”“目无法纪”的帽子。
可他没。
他用一句话就掀了对方底牌,再用一句直接封死道德高地。
现代职场混久了的人都懂——面对泼脏水的,别解释,直接反问:“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心里有鬼?”
一招制敌。
南宫摇凑过来,小声嘀咕:“我发现你现在讲话越来越顺了,以前你还总卡壳,说什么‘本座认为’‘依律当诛’,听得我都想替你改稿。”
“闭嘴。”张岩低声回,“那是为了维持人设。”
“什么人设?冰山仙君?”她笑出声,“我看你脑子里弹幕刷得比谁都快。”
白凝霜瞥了她一眼:“少说话,多观察。这里不止一个轩辕昊天。”
南宫摇吐了下舌头,老实站好。
张岩没再说话。
他在等。
等下一个跳出来的。
他知道不会太久。
果然,片刻后,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起身,来自某个中型门派,修为大乘中期。
“圣子方才所言极是,论道应容百家之声。”他语气恭敬,“但有一事不明——两位仙子既是法则化身,不知可愿在大会上展示一番?比如,南宫姑娘可否演一式太初剑诀?白仙子可否凝一箭冰星,射落天上某颗星辰?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阴毒。
太初剑诀是传说中的招式,从未有人完整使出;而星辰距离遥远,哪怕渡劫期也难以触及。这是明摆着让他俩出丑。
周围不少人眼神变了,等着看热闹。
张岩刚要开口,南宫摇却抢先一步跳了出来。
“可以啊!”她笑得天真无邪,“但我有个条件。”
“但说无妨。”
“你得先借我把剑。”她说,“你们这儿谁的剑最破、最钝、最生锈,拿来就行。”
老者一愣:“这……为何?”
“因为太初剑意,万物皆可为剑。”她眨眨眼,“连你头顶那根白头发,我也能斩断。但既然要演,总得挑个难看点的,不然显得我太厉害,吓到你们。”
全场寂静。
下一秒,哄堂大笑。
连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那紫袍老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只能干笑两声坐下。
张岩看了南宫摇一眼。
小姑娘冲他挤了下眼。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用最傻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这才是真正的打脸。
不靠修为碾压,不靠背景震慑,就靠一句话,让你自己摔进泥里爬不出来。
白凝霜忽然轻声道:“东侧第三观礼台,有人在记录我们的每一句话。”
“记就记。”张岩淡淡道,“让他们记。记得越全,将来翻车越惨。”
“你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他反问,“他们要的是破绽,我又不可能永远不说错话、不做错事。与其缩手缩脚,不如大大方方走,让他们自己判断——是我狂妄,还是他们心虚。”
白凝霜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你说得对。”
这时,司仪老道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诸位,论道大会正式开启,请各位依次登台,阐述近期修行感悟……”
话音未落,西侧突然传来喧哗。
一名弟子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惊恐:“报——!火魔宗残部袭击南岭三派,焚毁山门,屠戮弟子三百余人!留书称……称只为报复青鸾一行!”
全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张岩。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早说了不该放任他们胡来!”
“这一战,怕是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圣子若不给个说法,我等难以安心论道!”
压力,来了。
张岩站在原地,神色未变。
他知道,这是冲他来的。
火魔宗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袭击南岭?那边离战场千里之遥,毫无战略价值。而且屠杀三百弟子,不留活口——这不是复仇,是栽赃。
目的只有一个:逼他表态。
要么他认下这笔账,背上“因私害众”的罪名;要么他否认,就被斥为冷血无情,不顾同道生死。
进退都是坑。
南宫摇眉头皱起:“这锅甩得真快。”
白凝霜冷笑:“他们巴不得你开口。”
张岩闭了闭眼。
然后,他上前一步,声音平静:“诸位,此事我已知晓。”
全场安静。
“火魔宗此举,确为报复。”他继续道,“但报复的对象,不是修真界,而是我兰屿青鸾一人。他们恨我镇压三宗主,恨我打破魔域计划,恨我让他们颜面尽失。所以拿无辜门派开刀,只为激我出面。”
他环视四周:“若我现在下令追击,正中其下怀。若我不理,你们又说我冷血。可我想问一句——你们真的在乎那三百条命,还是只在乎自己的安危?”
这话太狠。
狠到许多人低下头。
“若真在乎,就不该等到现在才问。”他声音渐冷,“三天前我在风沙谷击败三宗主时,你们在哪?庆功宴上喝酒?述职会上告状?还是像现在一样,等着别人给你们一个答案?”
没人说话。
“我可以去查。”他说,“但我不会为了一场表演去拼命。谁想让我死,尽管冲我来。但牵连无辜者——”他目光扫过全场,“下次,我不只会杀你,还会让你的宗门,从此在修真界除名。”
说完,他退回原位。
不再多言。
南宫摇小声嘀咕:“你这番话,比我刚才还狠。”
“没办法。”张岩低声道,“有些人,只有听到‘灭门’两个字,才知道什么叫害怕。”
白凝霜看着他侧脸,忽然发现——这个表面冷静的男人,心里其实早就骂翻了天。
她几乎能脑补出他内心的弹幕:
【又是这套?老子上班都没这么背锅过!】
【演,继续演,谁怕谁啊?】
【行,你们要戏,我给你们更大的戏。】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笑了。
而此刻,侧殿内。
轩辕昊天听完密报,猛地砸碎了桌上的茶盏。
“好一个兰屿青鸾!”他咬牙切齿,“不仅不认错,还反过来训人?!”
手下低声提醒:“少主,现在外面都在夸他胆识过人,风度卓然……”
“闭嘴!”他怒吼,“给我盯紧他!一举一动都要报上来!我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代价!”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道身影,眼中恨意如毒蛇盘绕。
“你不是喜欢当主角吗?”他喃喃道,“我就让你当个够——直到所有人都想杀了你为止。”
高台阴影处,孟婆放下茶碗,轻轻叹了口气。
“开始了。”她低声说,“鱼饵撒下去了,就看是谁先咬钩。”
她抬起头,望向主位。
轩辕破军依旧坐着,喝茶,看戏,不动声色。
可他的手指,已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像钟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