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掌声未落,空气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那些声音来得勉强,走得更急,像是谁在背后掐着嗓子鼓掌,生怕拍多了惹祸上身。张岩站在前头,七个人排成一列,像一堵墙,不声不响地立在高台边缘。他没动,也没笑,只是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那道旧伤疤——那是上次跟暗夜刺客团干架时留下的,现在还隐隐发痒。
轩辕破军坐在主位侧席,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没往他这边扫。倒是底下那些长老,一个个眼珠子转得飞快,有的盯着白凝霜的冰晶弓,有的偷瞄鸠羽姐妹背上的双剑,还有几个老不死的,目光黏在雪儿脸上就不肯走,直到被她一个冷眼剜过去,才赶紧低头喝茶,呛得直咳嗽。
“诸位。”轩辕破军终于开口,声音洪亮,“今日大会主旨,乃共议灵灾之患。近年来各地异象频发,山崩、地裂、灵气暴走,皆与灵灾脱不开干系。而今有青年俊杰兰屿青鸾,以非常手段收服六位灵灾,实乃正道之光。”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话音刚落,右下方就有人站了起来。
那人一身赤金长袍,腰佩龙纹玉带,走路带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他走到场中,抬头挺胸,目光直勾勾钉在张岩脸上。
是轩辕昊天。
万仙盟少主,轩辕破军的亲儿子,炼虚期修为,在年轻一辈里也算拔尖的存在。但他这人有个毛病——看谁都像欠他钱。
“父亲说得对。”轩辕昊天朗声道,语气听着恭敬,眼角却连个弧度都没给,“兰屿青鸾确实‘收服’了六位灵灾。可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全场安静下来。
张岩抬眼,没说话。
“你说你收服了她们。”轩辕昊天嘴角一扬,“可依我看,这不是收服,是豢养。把六个能毁城灭国的灾祸带在身边,当宠物遛?你是来开会的,还是来办马戏团巡演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低下了头。也有几个年轻弟子憋不住笑,赶紧捂嘴。
张岩依旧站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心里其实已经在翻白眼了:**又来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节奏,反派二代标配操作——先嘲讽,再挑战,最后被打得满地找牙。这剧本我都看过八百遍了,能不能换个新花样?**
但面上,他只是淡淡地说:“你问完了吗?”
轩辕昊天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平静。他原以为对方会怒目而视,或者当场反驳,好让他抓住把柄继续压人一头。结果人家连语气都没变,就像在听楼下邻居吵架。
“我没问完。”他冷笑一声,“我还想问,你凭什么称圣子?就凭你能管住几个女人?要我说,修真之人当以大道为重,斩妖除魔、镇压灾劫才是正途。你倒好,整天围着这几个来历不明的‘红颜’打转,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
这话越说越难听。
白凝霜眉头一皱,指尖微动,一股寒气顺着地面蔓延出去,离她最近的三块青石瞬间结出霜花。她没看轩辕昊天,只低声说了句:“无礼之徒。”
时无艳直接笑出了声:“哎哟,听听,这话说的,怎么一股酸葡萄味儿?是不是自己连个女人都没追到,看别人有伴儿就眼红啊?”
鸠羽空立刻接上:“就是!老大带谁来关你屁事?你爹让你来开会,没让你来当媒婆查户口!”
“数据分析显示。”鸠羽幻冷静插话,“轩辕昊天心率上升37%,呼吸频率加快,瞳孔扩张,属于典型的情绪失控前兆。建议其立即停止发言,避免做出进一步丢脸行为。”
全场一片寂静。
随即,有人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轩辕昊天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他猛地转身,指着张岩:“你别得意!你以为靠着几个女人撑场面就很了不起?有本事咱们手底下见真章!我不信你这所谓‘圣子’,真有多强!”
张岩这才动了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步伐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流都仿佛停滞了一瞬。他的声音不高,也不凶,就像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
“你要决斗?”
“对!”轩辕昊天咬牙,“就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果你赢了,我轩辕昊天从此见你绕道走。可要是你输了——”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狠意,“你再没资格称圣子,这些所谓的‘同伴’,也该由万仙盟统一监管,以防她们哪天暴走,祸害苍生!”
这话听着正义凛然,实则毒得很。
输了,张岩身败名裂,六位灵灾也会被定性为“潜在威胁”,轻则软禁,重则封印。赢了?哼,反正他觉得自己不会输。
张岩没急着回答。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六人。
白凝霜站得笔直,眼神清冷,但微微抬起的下巴说明她已经准备好动手了。时无艳靠在柱子边,火灵鞭缠在手指上,轻轻一扯,鞭梢就发出一声脆响。东方七罪抱着雪兔分身zaphkiel,虽然脸色有点白,可脚底一步没退。鸠羽姐妹并肩而立,双剑半出鞘,风刃在周围盘旋。雪儿抱着骨笛,一句话不说,可那股子冷劲儿,连旁边两个长老都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他收回视线,看向轩辕昊天。
“你代表谁发这个问题?”他忽然问。
轩辕昊天一怔:“什么?”
“你是以个人身份挑战我?”张岩语气平稳,“还是代表万仙盟?若是前者,那就是私人恩怨,按规矩来就行。若是后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上方主座,“那你最好先问问你爹,有没有授权你替整个联盟下战书。”
这话一出,不少长老心头一震。
聪明人一听就懂——张岩这是在拆他的台。
轩辕昊天是谁?万仙盟少主没错,可他没实权。真正说话算数的是轩辕破军,是他背后那一整套权力体系。你现在跳出来指着圣子鼻子骂,还逼人决斗,到底是你自己冲动,还是有人授意?
轩辕昊天明显没料到这一招。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当然知道这场挑衅是父亲默许的。昨夜就有心腹传话,说要在大会上给兰屿青鸾一个教训,最好是逼他动手,一旦失手杀了人,就能名正言顺地治罪。可这话不能明说,更不能承认。
“我……”他喉咙动了动,“我身为少主,自然有权维护联盟威严!难道看着一个沽名钓誉之徒,带着六个危险分子在正道圣地耀武扬威,还什么都不做吗?”
“哦。”张岩点点头,“所以你是觉得她们很危险?”
他侧身一步,让开视线。
六位灵灾齐刷刷往前半步,站成一排。
没有喧哗,没有动作,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刻意释放。可就在这一刻,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不是单纯的冷,而是法则层面的压迫感——时间仿佛慢了一拍,空气变得粘稠,连烛火都凝滞不动。
白凝霜的寒气悄然铺展,地面浮现出细密冰纹;
时无艳指尖掠过火灵鞭,一道残影划破虚空,留下焦黑痕迹;
鸠羽姐妹双剑出鞘三寸,狂风自脚下升起,卷起衣袂猎猎作响;
东方七罪抱着雪兔,虽未出手,可周身已有雪花飘落;
雪儿轻轻敲了下骨笛,那一声轻响,竟让三位长老神识震荡,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
六种不同的法则波动交织在一起,虽未融合,却已形成某种共鸣。那种感觉,就像是六头沉睡的巨兽同时睁开了眼睛,只是瞥了你一眼,你就知道——不该惹。
轩辕昊天后退了半步。
他嘴上强硬,可身体很诚实。
他原本以为张岩孤身一人,就算有些名声,也不过是靠着运气和背景上位的公子哥。只要当众羞辱一番,逼他应战,再借机打压,就能一举立威。可他没想到,这六位所谓的“灵灾”,竟然真的如此可怕。
更可怕的是,她们全都站在张岩身后,毫无保留地支持他。
这不是豢养,也不是控制。
这是信任。
是愿意为他出头、为他战斗的信任。
大殿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那些人,现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有几个修为低的弟子,腿都在抖,生怕哪位姐姐一个不爽就把他们冻成冰雕。
张岩这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现在还想决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