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外的风贴着屋檐刮过，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谁在吹一支走调的骨笛。他坐在蒲团上没动，混沌之气在经脉里转完第九圈，缓缓沉入丹田。这感觉挺舒服，就像加班到凌晨终于把bug修完了，虽然累得要死，但心里踏实。
小青趴在房梁上打盹，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它没睁眼，只哼了句：“又做噩梦了？”
“不是梦。”张岩站起身，肩颈咔吧作响，“是笔记里的内容对上了。”
他从储物戒里抽出那本破旧笔记本，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原书剧情碎片记录·张岩》，字迹潦草得像程序员赶需求时随手记下的注释。翻到被红笔圈出的那行字：
【约三个月后，修真界多地出现灵灾异动，矛头直指青鸾团队，引发万仙盟内部争议……后续情节模糊，无法确认是否为自然暴动或人为操纵。】
时间点刚好卡在现在。
他合上本子，塞回去，顺手摸了下虚空镜。镜面平静无波，灵气波动正常，连一丝杂音都没有。但这不代表安全——有些陷阱压根不靠灵气驱动，比如人心。
“你打算装死？”小青翻身坐起，尾巴甩来甩去，“躲宗门里闭关，等风头过去？”
“那多没劲。”张岩活动手腕，“敌人想让我显得心虚，我偏要大大方方走出去。让他们看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搓火球，准备往我脑门上砸。”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叩声。
“少主。”传令弟子站在院外，“万仙盟送来请帖，邀您三日后赴中州总部，参加万仙大会。”
张岩挑眉：“这么巧？”
“不止。”弟子低头，“盟主轩辕破军亲笔署名，言辞极为恳切，称‘圣子功在千秋，当与诸宗共议灵灾对策’。”
小青冷笑：“听听，听听，这话听着像夸你，其实是在问罪前先给你戴顶高帽，好摔下来更响。”
张岩没说话，接过请帖展开一看。玉质帖面刻着飞鹤衔云纹，触手温润，确实是万仙盟最高规格的邀请。落款处轩辕破军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一笔一划都透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他嗤了一声：“老狐狸还挺会演。”
但越是这样，越说明对方已经开始行动了。如果只是普通忌惮，不至于亲自下帖；如果不是已经布好了局，也不会急着把他叫过去。
“该来的躲不掉。”他说，“既然他想开会，那就开呗。正好我也想知道，这锅到底准备扣得多严实。”
小青眯眼：“你要带她们一起去？”
“当然。”张岩把请帖收进袖中，“六位灵灾都在我身边，这是事实。我不藏着掖着，反而能让那些想造谣的人投鼠忌器——毕竟谁敢当面说六个渡劫期大能是被我操控的灾祸？除非他不怕被当场冻成冰雕、劈成两半、或者听一辈子跑调笛声。”
它翻了个白眼：“你就嘴硬吧。到时候被人围攻别喊救命。”
“放心。”张岩系上外袍，“我要是那么容易倒，早就在沙漠里被刺客团灭十次了。”
天光渐明，晨雾未散。
兰屿青鸾召集六人于偏院集合。
白凝霜最先到，一身素白衣裙，手里拎着冰晶弓“天使”，站姿笔直如松。她看了眼张岩，眉头微蹙：“万仙盟突然相邀，不合常理。”
“所以才要去。”张岩说。
时无艳踩着一道残月光影落下，火灵鞭缠在腰间，嘴角挂着惯常的讥笑：“哟，盟主终于坐不住了？我还以为他能忍到明年开春呢。”
“他不是忍不住。”张岩摇头，“是他觉得时机到了。我们收服六位灵灾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很多人的饭碗都不稳了。”
东方七罪怯生生地从角落走出来，怀里抱着雪兔分身zaphkiel，声音细若蚊呐：“会不会……有危险？”
鸠羽空立刻挡在她前面，双剑交叉于背后，咧嘴一笑：“怕什么！老大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真有人敢动手，我第一个削他！”
鸠羽幻站在姐姐身后，冷静扫视一圈：“数据分析显示，近七日内中州方向探查气息增加三倍，敌意指数上升42%，建议全程开启警戒模式。”
雪儿抱着白色骨笛，靠在墙边没说话，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四周陆续赶来的外门弟子。那些人原本还在偷偷张望，被她一瞪，立马缩回头去。
“你们要是不想去，现在就可以留下。”张岩看着她们，“这一趟不是任务，是我个人决定。我不强迫任何人陪我蹚浑水。”
没人动。
白凝霜轻轻开口：“你说过，不会再让我们孤身一人面对黑暗。”
时无艳冷笑：“我现在倒是好奇，那群老东西看见我们七个站在一起，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鸠羽空拍剑：“打架归我，骂街归你，老大你只管往前走！”
雪儿终于抬头，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声说：“我的笛声，只为你奏。”
张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起走。”
队伍出发时，朝阳刚跃出山巅。
七道身影腾空而起，划破晨雾，直奔中州。
途中歇脚于一处荒岭。
众人围坐休整，远处山道上有几队修士结伴而行，也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有人认出了他们，远远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那就是兰屿青鸾？”
“身后跟着六个女人……听说都是灵灾化形？”
“嘘！小声点！其中一个刚才瞪我一眼，我现在胳膊还发麻！”
“他真敢来？轩辕盟主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你不明白。正因为他敢来，才可怕。”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队伍耳朵里。
东方七罪下意识往中间靠了靠，鸠羽空则直接冷笑着放出一圈风刃，在空中划出“闭嘴”两个字。那群人顿时噤声，灰溜溜走远了。
时无艳啃着干粮，边嚼边说：“听见没？你现在是话题人物了。走到哪儿都有人讨论你是救世主还是祸胎。”
“无所谓。”张岩喝了口水，“只要他们还没拔剑，说什么都只是嘴炮。”
“可一旦进了万仙盟总部，就不是嘴炮了。”白凝霜望着远方，“那里是规则之地，也是陷阱之所。一句话不对，就能定你罪名。”
“那就让他说。”张岩淡淡道，“我正好也想看看，他是准备用‘纵灾祸世’的罪名压我，还是拿‘勾结魔域’这种烂梗来碰瓷。”
雪儿忽然轻哼一声：“要是他敢污蔑你，我就在现场吹一首《葬魂曲》。保证让他以后听见笛声就腿软。”
“别。”张岩赶紧拦，“你一吹那个，我自己都想自尽。”
“喂！”她瞪眼。
“我是认真的。”他揉了揉太阳穴，“上次你在山谷里试音，连山精都集体跳崖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回忆。”
众人轻笑起来，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
鸠羽幻打开随身携带的一块玉简，上面浮现出沿途灵气分布图：“前方三百里即为中州地界，万仙盟总部位于中央峰顶，已检测到至少十八股高阶神识扫描覆盖区域，防御等级为特级。”
“看来是专程为我们准备的欢迎仪式。”时无艳冷笑，“要不要提前排个入场顺序？比如老大走前面吸引火力，我们负责断后掩杀？”
“你挺有战术头脑啊。”张岩瞥她，“下次可以考虑去当教官。”
“免了。”她撇嘴，“我嫌烦。”
再行两日，终至中州。
万仙盟总部坐落于九重云台之上，由七十二根通天玉柱撑起一片悬浮大陆，金瓦飞檐，瑞气千条。空中灵舟往来不绝，各宗旗帜飘扬，场面恢弘至极。
然而越是靠近，压迫感越强。
入口广场宽阔如平原，此刻已聚集数千修士。来自各大宗门的代表按序列队，衣袍鲜明，法器森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威压气息——那是高阶修士长期盘踞形成的领域残留。
他们七人从天而降，落地无声。
刹那间，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低语如潮水般涌起。
“来了！”
“那就是兰屿青鸾！”
“他身后那六个……真的是灵灾？怎么看起来跟普通人一样？”
“你傻吗？真当灵灾是披着皮的怪物？那可是能毁城灭国的存在！你看那个穿白裙的，眼神扫过来我都快冻住了！”
“听说他一个人收服了六个，连最难搞的鸠羽姐妹都被驯服了……这到底是本事还是邪术？”
“邪术个屁！人家光明正大来的，你还指望他蒙着脸潜入？”
“可万仙盟一向主张镇压灵灾，他这么做，岂不是打所有长老的脸？”
议论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怀疑、敬畏、敌意与好奇。
张岩神色不变，稳步前行。
身后六人紧随其后，阵型整齐，气场肃然。白凝霜居左，寒气隐现；时无艳居右，鞭梢微扬；东方七罪虽略显紧张，但也挺直脊背；鸠羽姐妹并肩而立，风刃环绕；雪儿抱笛而行，目光冷淡。
七人行走之间，自成一片领域，仿佛将喧嚣隔绝在外。
那些原本还想凑近围观的修士，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纷纷退让，硬生生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通道。
直到主殿台阶前，才停下。
上方，一道身影缓步走下。
玄金长袍，绣九龙盘柱纹，腰佩盟主令，面容刚毅，眼神深不可测。
正是轩辕破军。
他脸上带着笑意，远远拱手：“圣子亲临，实乃我万仙盟之幸！近日灵灾频现，四方动荡，正需你这等栋梁共商对策，安定人心！”
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周围修士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于两人之间。
张岩抬眼，还礼，动作标准却不热络：“盟主相邀，不敢不来。只是不知所谓‘共商’，是要议事，还是问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