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场微震。
轩辕破军笑容不变，眼角却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迎上前几步，伸手虚引：“圣子言重了。你化解灵灾、护佑苍生，功绩昭彰，何来问责之说？今日大会，正是要表彰你之功勋，凝聚正道之力，共御灾劫！”
“表彰？”张岩轻笑一声，“那你准备给我颁个‘最佳驯灾奖’，还是发块‘功德牌匾’？”
轩辕破军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圣子果真风趣！难怪能得灵灾之心。”
“不是我得了她们的心。”张岩平静道，“是我没把她们当灾。”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湖心。
四周不少长老脸色微变。
轩辕破军的笑容终于没能维持住，眼底掠过一丝阴沉，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依旧热情：“里面请！诸宗已在殿内等候多时，就等圣子到场，大会便可开启。”
张岩点头，迈步登阶。
六位红颜紧随其后，步伐一致，毫无迟疑。
台阶两侧，无数目光如针般刺来。有探究，有嫉妒，有不屑，也有隐隐的恐惧。
但他们没有退缩。
尤其是当轩辕破军看似随意地问出那一句：“听说圣子已收服六位灵灾，不知是否属实？”时，张岩停下脚步，转身，目光扫过全场。
“不是收服。”他说，“是她们愿意跟我走。”
然后，他看向身边的六人。
白凝霜轻轻点头。
时无艳扬起下巴。
东方七罪抿唇微笑。
鸠羽空竖起大拇指。
鸠羽幻记录完毕，收起玉简。
雪儿抬起骨笛，轻轻敲了下肩膀。
六道气息同时释放，短暂交汇，形成一道难以言喻的共鸣波动，仿佛天地法则都在这一刻为之震颤。
轩辕破军瞳孔一缩，脚下石阶竟裂开一道细缝。
全场寂静。
张岩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语气平淡：“现在你还觉得，她们是灾吗？”
没人回答。
风穿过高台，卷起衣袂猎猎作响。
主殿前厅灯火通明，香烟缭绕。
轩辕破军坐在主位旁侧，亲自为张岩安排席位，位置靠前却不居中，既显重视，又不失压制之意。
“圣子请坐。”他笑容可掬，“待会儿还有几位重要人物到场，咱们边等边聊。”
“好。”张岩坐下，不动声色打量四周布局。
大厅呈环形排列，共设七十二席，代表七十二正道大宗。目前已有过半席位落座，皆是各宗掌门或长老。其中不少人频频朝这边张望，神色复杂。
“你那位父亲，兰惊鸿宗主为何未至？”轩辕破军端起茶杯，状似闲聊。
“宗门事务繁忙。”张岩回，“他让我代为致意。”
“理解。”轩辕破军点头，“天衍宗近年来越发低调，倒是你这位少宗主，锋芒毕露啊。”
“活得太久的人，才需要藏锋。”张岩啜了口茶，“我才刚起步，没必要学老人喘气。”
轩辕破军笑容微滞。
就在这时，外殿传来通报声：“南岭剑阁阁主到——”“北冥丹宗宗主到——”“东海蓬莱岛主到——”
一位位大能接连入场，气氛愈发凝重。
每进来一人，轩辕破军都会起身相迎，言笑晏晏，尽显盟主气度。而每当有人看向张岩这边，他总会适时介绍一句：“这位便是兰屿青鸾圣子，近来化解多起灵灾危机，堪称中流砥柱。”
话是好话，味儿却不对。
像是在夸人，又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个人，已经强到必须被注意了。
张岩懒得拆穿，只静静喝茶。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戏，还在后头。
大厅角落，一名年轻弟子端着托盘走过，不小心绊了一下，茶水泼洒，眼看就要溅到前方某位长老身上。
一道寒光闪过。
水珠在半空冻结成冰粒，簌簌落下。
白凝霜收回手指，面无表情。
那长老愣了愣，随即干笑两声：“多谢圣子随行出手相助。”
“不必。”她说，“我只是讨厌湿鞋。”
周围一片沉默。
这时，又一名传令使匆匆走入，在轩辕破军耳边低语几句。
轩辕破军听完，眼睛微微一亮，随即朗声道：“诸位！吉时已到，万仙大会，正式开启！请各位移步正殿，共议灵灾大计！”
众人起身，有序向内殿移动。
张岩站起，整理衣袍。
时无艳凑近，压低声音：“刚才那人说了什么？我看轩辕破军眼睛都亮了。”
“不知道。”张岩望向前方灯火辉煌的大殿，“但肯定不是好消息。”
“那你还笑得出来？”
“我不笑，难道哭？”他迈步前行，“反正都已经进来了，还能怎样？大不了掀桌子走人。”
“你倒是豁达。”白凝霜跟上。
“社畜心态。”他耸肩，“项目黄了可以换公司，命没了可没法重启。”
六人再次列队而行，这一次，踏入的是真正的风暴中心。
正殿大门缓缓开启，光芒倾泻而出。
殿内，七十二宗齐聚，百余名高阶修士端坐其位，目光如炬。
中央设有一座高台，象征发言权柄。
轩辕破军走在最前，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洪亮：
“今日万仙齐聚，只为一事——如何应对日益猖獗的灵灾之患！而今，有一位青年俊杰，以非常之法，收服六位灵灾，扭转危局！让我们以礼相迎，兰屿青鸾圣子，及其……同伴！”
掌声响起。
不算热烈，却足够刺耳。
张岩踏进大殿，目光扫过全场。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将被千万双眼睛记录、分析、评判。
他也知道，轩辕破军不会只是请他来开会。
他是要在这里，当着天下正道的面，给他定性。
是英雄，还是祸首？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从他决定带她们一起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被围攻的准备。
他只希望，这场戏够热闹一点。
别太无聊。
大殿之中，烛火摇曳。
张岩站在人群前方，七人成列，如同一把尚未出鞘的剑。
轩辕破军看着他，笑容依旧。
可那双眼底深处，早已燃起算计的火光。
而张岩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心想：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准备了什么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