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脊,黄沙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张岩踩在一块风蚀岩上,眯眼望向远处——天衍宗的山门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青黑色的塔影嵌在晨雾里,像一把插进云层的剑。
“我们回来了。”他说。
声音不大,也没转头看谁,就那么直愣愣盯着那座山门。可这句话一出,身后六个人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白凝霜停下时脚尖碾碎了一粒砂石,她没立刻接话,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右臂的旧伤处——那里已经结了层薄痂,不再渗血。半晌,她才轻声说:“不是回来,是重新出发。”
时无艳噗嗤笑出声:“说得跟真的一样,你还真把自己当带队师姐了?”
“不然呢?”白凝霜抬眼,“你来?”
“我可不干。”她晃了晃火灵鞭,“打架归我,管人算逑。”
东方七罪站在鸠羽幻身后半步,手指悄悄勾住了对方衣角。她望着前方那道逐渐清晰的山门,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过去几个月的事在脑子里翻腾:第一次被追杀时摔进冰窟,雪儿吹响骨笛那一刻她差点转身逃跑,还有沙漠里那一战……她以为自己撑不到现在。
“谢谢你……”她小声说,几乎只有自己听见,“一直没放开我的手。”
没人知道她在对谁讲。
但张岩听见了。
他没回头,只是把背上的青鸾剑往下压了压,让剑柄贴得更稳些。这破剑自从上次战斗后就有点卡鞘,每次拔都要抖两下才能出来,搞得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当场社死——堂堂少宗主,死于武器保养不当。
队伍继续往前走,速度慢了下来。没人急着进山门,反而在离宗门三里外的一片荒坡停住。这里地势略高,能看清来路,也能防偷袭。更重要的是,风从西边来,不会把他们的气息往宗门方向送。
“歇会儿吧。”张岩一屁股坐在一块扁石头上,“再走就是熟人地盘了,到时候想安静说话都没机会。”
没人反对。
混沌鼎被掏出来放在中间,张岩往里面丢了块残留灵核,指尖一弹,暖焰“轰”地升腾而起。没有酒,没有肉,连个坐的蒲团都没有,但这点火光落在七个人脸上,倒是比什么庆功宴都实在。
“没有酒,也没有庆功宴。”他重复了一遍刚才心里想的话,“但这一路,你们都值得被记住。”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到时无艳裤腿上,她拍了下骂了句脏话,然后咧嘴笑了:“听你这话怎么跟遗言似的?”
“你想听遗言下次我专门准备。”张岩面无表情,“这次是正经总结。”
“收服六位灵灾。”白凝霜忽然开口,像是在念某个名单,“南宫摇、我、时无艳、东方七罪、鸠羽姐妹、雪儿——齐了。”
“等等。”时无艳举手,“南宫摇呢?她不是也算一个?”
“她早前就归队了。”张岩说,“咱们这趟出来时她已经在宗门等我,算前置成员。”
“那你这‘收服’顺序是不是有问题?”她斜眼,“我可是亲眼看你对着南宫摇那丫头又是取名又是喂糖,跟哄小孩一样。”
“那是问心结缘的标准流程。”他一本正经,“第一步建立信任,第二步赋予意义,第三步情感锚定。你那时候已经被我用‘珍惜当下’四个字精准破防了,还装什么清高。”
“哈?”时无艳瞪眼,“你管那叫破防?我还以为你是随口胡扯!”
“结果你不就停手了?”他摊手,“嘴上说着‘谁要听你说教’,实际骨笛都没再举起来——现代心理学,降维打击。”
“你少给自己贴金。”她哼了一声,但嘴角明显翘了点。
东方七罪怯生生插话:“那个……我也算是被收服的吗?”
“不然呢?”鸠羽空一巴掌拍在她肩上,差点把她拍趴下,“你现在跑得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揉着肩膀,“我是说,我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也没像她们那样大战一场……我就……跟着走了。”
“你忘了你在雪崩时替雪儿挡那一击?”鸠羽幻冷静接话,“数据分析显示,当时若无人拦截,冲击波将导致三人重伤、一人失温濒死。你的行为直接改变团队生存概率。”
“而且你怕成那样还敢出手。”张岩看着她,“收服灵灾的关键从来不是战斗力,是你愿不愿意再信一次人。你能做到,就够了。”
东方七罪低头,手指绕着袖口打结。过了几秒,她轻轻点头。
雪儿一直抱着骨笛,坐在最边上。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得眼神有些恍惚。她突然开口:“你听过我的笛声,还愿意听下去——这就够了。”
一句话说完,全场静了两息。
然后时无艳猛地扭头看向张岩:“哎哟我去,你居然真让人家姑娘动心了?我还以为你那张冰山脸能把人全吓跑。”
“关你什么事。”他翻白眼,“再说一遍,这不是谈恋爱,是建立战斗羁绊。”
“得了吧。”她嗤笑,“你连人家睡觉打呼都记笔记,还好意思说不是恋爱脑?”
“那是为了判断她灵脉恢复情况!”
“哦对,所以每天半夜蹲门口听呼噜也是医疗观察?”
“……你闭嘴。”
“我不闭。”她越说越来劲,“还有白凝霜,你藏在他房间外那瓶解毒丹,以为没人知道?”
白凝霜眉梢一跳:“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俩都有。”鸠羽空大声宣布,“我看见了!就在他房梁上挂了个小布袋,写着‘应急专用’,里面全是冰系疗伤药!”
“那是备用物资。”白凝霜冷脸,“万一出任务受伤,回不来宗门怎么办。”
“那你为啥偏偏只给他备?”
“因为他是最容易作死的那个。”
“合理。”鸠羽幻点头,“根据过往二十一次战斗记录分析,兰屿青鸾主动涉险率高达89.3%,位列团队第一。提供定向药品符合逻辑。”
“你看?”白凝霜理直气壮。
“你这是关心则乱。”时无艳摇头,“嘴硬也没用,我们都看得出来。”
“看出什么?”张岩皱眉。
“看出你们六个现在是一伙的了。”她懒洋洋靠在石头上,“以前各打各的,见了面还得先试探半天。现在呢?一个眼神就知道谁该补刀谁该撤退。连东方七罪这种一受惊就缩壳的都能顶上去救人——这不是羁绊是什么?”
没人反驳。
夜风吹过,篝火摇曳,七道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
张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元婴初成后的那种胀痛感已经基本消失,经脉也顺了,就是偶尔还会梦见自己在识海里调试混沌之气,像个程序员半夜爬起来修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