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六道身影便已踏出太上忘情宗残破的山门。张岩走在最前，青鸾剑背在身后，混沌鼎静静悬浮于肩头三寸，像块不会动的黑铁片。他没回头，只说了句：“出发。”

没人应声，但脚步没停。

白凝霜紧了紧肩上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从废墟里扒拉出来的几卷残经和半块冰玉令——那是她师尊临终前塞进她手里的东西，现在摸着还有点凉。她抬头看了眼前方一望无际的荒原，风沙已经开始卷地而起，远处的地平线模糊得像是被人用毛笔蘸水晕开的墨迹。

“这鬼天气。”时无艳啐了一口，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拍在脸上，符纸瞬间化作一层薄雾贴住皮肤，“防风沙专用，三十灵石一张，童叟无欺。”

“你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符？”鸠羽空斜眼瞅她，“该不会是昨晚趁我们睡着偷偷炼的吧？”

“我可是正经买来的。”时无艳翻白眼，“某人打架厉害，不代表生活技能点满啊，懂不懂什么叫未雨绸缪？”

“行了。”张岩打断，“省点力气说话，接下来七百里全是戈壁沙漠，中途没有补给点。谁要是灵力耗尽走不动，别指望有人背你。”

“那我要是脱水了呢？”东方七罪小声问。

“你不是说自己能造寒雾补水吗？”鸠羽幻回头看了她一眼，“试试看。”

东方七罪抿了抿嘴，抬手往空中轻轻一挥，指尖凝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飘了几秒就散了。“还……还不太稳。”

“多练。”白凝霜淡淡道，“我在宗门时，第一年也只能维持三息。”

“你看，前辈都这么说了。”时无艳嘿嘿一笑，“努力才有回报，躺平只会变成沙雕。”

“闭嘴赶路。”张岩抬手召出虚空镜，镜面浮现出一条淡蓝色的光轨，直指西边，“按这个方向走，三天内必须抵达鸣沙区域。那边灵气波动越来越强，再拖下去，火魔宗可能抢先一步。”

“他们敢来？”鸠羽空冷笑，“上次被打得连滚带爬，这次还敢露头？”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张岩收起镜子，“是利益驱使。灵灾觉醒前的能量最纯净，适合用来炼化魔兵、提升修为。火魔宗那种靠吸别人命根子壮大的门派，肯定坐不住。”

“所以咱们这是去抢人头？”时无艳挑眉。

“是去救人。”张岩纠正，“灵灾不是怪物，是执念太深走不出去的人。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清醒过来，而不是一刀砍了交差。”

“听起来比打架累多了。”鸠羽空撇嘴。

“你以为万仙盟为什么没人愿意干这活？”张岩冷笑，“又危险又不讨好，死了白死，赢了也没奖状。要不是我倒霉穿越成这个身份，我才懒得管这些破事。”

队伍沉默了一瞬。

东方七罪偷偷瞄了他一眼，心想：原来他也不是真的冷血，只是……懒得演热乎的。

风越来越大，黄沙开始扑脸。

张岩抬手做了个手势，鸠羽姐妹立刻会意，双双跃至半空，掌心相对，风刃双剑横列身前。随着一声低喝，两股旋风自她们脚下升起，交织成一道螺旋屏障，将整个团队裹在其中。风沙撞上屏障，发出噼啪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石子砸在铁皮屋顶上。

“双风引路，减阻七成。”鸠羽幻落下地面，语气平静，“但持续时间不超过六个时辰，之后需要调息。”

“够了。”张岩点头，“先走五百里，中午停一次。”

众人继续前行。

沙漠不像看上去那么安静。脚下沙粒会突然下陷，仿佛下面藏着什么活物；耳边偶尔传来低频嗡鸣，像是有人在极远处敲鼓。最奇怪的是空气——明明干燥灼热，吸入肺里却带着一丝金属味，像是舔过生锈的刀片。

“不对劲。”白凝霜忽然开口，“这沙里的灵气……有杂音。”

“你也感觉到了？”时无艳皱眉，“每隔十二刻钟，就会有一次微弱的震颤，频率固定，像心跳。”

“不是自然现象。”张岩再次取出虚空镜，镜面扫过前方沙丘，显示出一圈圈螺旋状的能量波纹，“有人在下面埋了东西，或者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会是火魔宗设的陷阱吧？”东方七罪缩了缩脖子。

“不像。”白凝霜摇头，“火魔宗用的是赤焰系功法，留下的痕迹是高温残留和硫磺味。这里的能量偏阴冷，接近音律震荡。”

“音律？”时无艳眼睛一亮，“该不会真有个唱歌的灵灾要出来了吧？到时候我可得录下来，回去卖票都能发财。”

“你想被唱疯吗？”鸠羽空嗤笑，“听说西域鸣沙谷里，听过那声音的人，十个有九个当场发狂，剩下那个成了新的声源。”

“那你怕不怕？”时无艳反问。

“我？”鸠羽空拍拍风刃双剑，“我只信这个。”

“你们别吵了。”东方七罪轻声说，“它……好像听见我们了。”

所有人一静。

风停了。

就连屏障内的气流也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远处一座沙丘毫无征兆地塌陷，黄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露出下方一片漆黑的洞口。洞口边缘布满奇异纹路，呈波浪形排列，像是某种古老乐谱的变体。

“虚空镜显示那里有强烈反应。”张岩盯着镜面，“能量核心就在下面，深度约三百丈，仍在缓慢增强。”

“下去看看？”时无艳跃跃欲试。

“不行。”白凝霜立刻反对，“太危险。我们刚出发，状态未稳，情报不足，贸然进入地下结构极易被困。”

“她说得对。”鸠羽幻补充，“而且刚才那一下塌陷，不像是自然崩塌。更像是……回应我们的谈话。”

“也就是说，它知道我们在议论它？”时无艳咧嘴，“还挺敏感。”

“不是敏感。”张岩收起镜子，“是意识层面的共振。我们的语言频率，可能刚好触碰到了它的感知范围。”

“那以后说话小点声？”东方七罪紧张地压低嗓音。

“不用。”张岩摇头，“它听得见的不是字，是情绪。你越怕，它越兴奋。你越冷静，它反而越难影响你。”

“所以你是说，它靠吓人充电？”时无艳瞪眼。

“差不多。”张岩道，“这类灵灾通常源于极端恐惧或创伤记忆，靠放大他人的心理弱点汲取力量。越是内心有破绽的人，越容易被侵蚀。”

“那你呢？”时无艳忽然问，“你怕什么？”

张岩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风吹过，沙粒打在护罩上，沙沙作响。

队伍继续前进。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绿洲边缘停下休整。这里有一片枯死的胡杨林，树干扭曲如挣扎的手臂，地上散落着动物骸骨和断裂的兵器。显然，这里曾发生过战斗。

“捡点柴火。”张岩下令，“夜里降温快，别指望谁给你捂被窝。”

“你还真当自己是队长啊？”时无艳嘀咕着，还是弯腰搬了根断枝。

白凝霜走到一处水潭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水面。水很清，但温度低得异常，指尖刚触到就结了一层薄冰。“地下有寒脉。”她说，“可能是极北冰源的支流渗入。”

“你能控制吗？”张岩问。

“可以加固结界，防止夜间温差过大导致身体失衡。”她点头，“但需要时间。”

“去做。”张岩转向其他人，“轮流警戒，两人一组，每组一个时辰。时无艳，你负责记录今天的灵气波动数据，写进日志里。”

“又是我？”时无艳哀嚎，“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写报告？”

“因为你话最多。”鸠羽空笑，“话多的人，写字才不会憋死。”

“而且你上次写的战损评估还算清楚。”张岩补充，“比某些人用火烧出来的‘地图’靠谱多了。”

“那叫战略焦土战术！”鸠羽空不服。

“叫毁尸灭迹还差不多。”时无艳哼了一声，掏出一本破旧册子开始写，“今日行程：辰时出发，行进四百二十里，遭遇不明沙暴两次，疑似灵灾感应一次，队员情绪稳定，除某人脸皮略厚外无重大健康问题……”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