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风也停了。太上忘情宗的废墟里只剩几处余火在苟延残喘,焦木冒着白烟,混着血味和冰屑的冷气一起飘在空中。张岩坐在偏殿门口的石阶上,青鸾剑横在膝头,剑鞘上的裂纹刚被混沌之气抚平了一半。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广场中央那堆还没熄的火堆——那是东方七罪用最后一点灵力点起来的,说是“夜里太冷,大家坐一块儿好商量事”。
这话是半个时辰前说的。现在人倒是都来了,围成一圈蹲在火堆边上,就是没人先开口。
白凝霜站在主殿残垣下,手里还握着冰晶弓,肩甲上有道没来得及处理的烧痕,黑了一片。她没看别人,目光落在远处藏经阁的断梁上,那里曾挂着她师尊亲笔写的“守心”匾额,现在只剩半截木头歪在瓦砾堆里。
时无艳最先憋不住,从储物袋里摸出块干粮啃了一口,边嚼边说:“喂,咱们就这么干坐着?刚才打完架我还挺精神,现在倒困了。”
鸠羽空哼了一声:“你当然困,你又没挨劈。”
“我怎么没挨劈?厉炎那招‘赤焰焚天’差点把我头发燎了!你知道我多难养这一头长发吗?”时无艳翻白眼,“再说了,要不是我拖住那个装死的老家伙,白凝霜那一箭能破阵?”
“可破阵的是她。”鸠羽空斜眼看她,“功劳归谁心里有数。”
“行了。”张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功劳不功劳的,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火堆边,低头看了眼还在冒烟的地砖缝。“你们有没有发现,火魔宗这次来得挺巧?我们前脚刚收服鸠羽姐妹,后脚他们就动手。而且目标明确,直奔护山大阵核心,连供奉都能混进来当杂兵。”
“内鬼。”鸠羽幻轻声说,“要么有人通风报信,要么宗门内部早被渗透。”
“都有可能。”张岩点头,“所以我刚才让虚空镜扫了一遍整个地脉系统,发现西北角有一处灵气断流,像是被人动过手脚。不是战斗造成的,是提前埋的引子——等火魔宗发动时,从内部引爆,削弱阵法根基。”
白凝霜终于转过头:“你是说……有人里应外合?”
“不一定是谁。”张岩看着她,“可能是某个弟子,也可能是某个你以为早就死了的长老。但现在不是查的时候。”
“那是啥时候?”鸠羽空皱眉,“等他们下次再来一把火烧光?”
“等我们不在这里的时候。”张岩语气平静,“他们今天的目的不是灭门,是警告。告诉所有人:太上忘情宗已经撑不住了,连灵探使亲自坐镇都防不住突袭。接下来,会有更多人落井下石。”
时无艳咂舌:“这么阴?”
“魔域做事,什么时候讲过武德。”张岩冷笑,“所以问题来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是留下来重建?还是……换个活法?”
白凝霜沉默。
她当然想重建。她是太上忘情宗最后一任圣女,从小就被灌输“守宗门如守心”的道理。可现实摆在眼前:外门全灭,内门折损过半,三位长老战死,首席弟子重伤昏迷。剩下的十七个人里,十个是伤员,七个是吓破胆的新弟子。护山大阵被挖了眼,地脉被人动了手脚,连藏经阁都被烧了大半——这种情况下重建,等于在废墟上搭纸房子,风一吹就塌。
更别说,敌人知道她回来了。
她闭了闭眼,喉头动了一下。
“单门独派,扛不住了。”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听得清,“灵灾未平,各宗自保都难,谁会真心援手?”
“对。”张岩接话,“所以我再说一遍:合作而已。不是求你,也不是施舍,是互相需要。你需要一个能挡住下一次突袭的团队,我们需要一个懂冰系法则、能封住怨念裂口的战力。你留在这儿,迟早变成靶子;跟我们一起走,反而安全。”
“而且热闹。”时无艳插嘴,“一个人守破庙多没劲,咱们这儿好歹还能聊天打架两不误。”
“就是缺个冰美人镇场子。”鸠羽空咧嘴一笑,“你看我们这几个,火啊风啊时间啊雪啊,乱七八糟的,就差个高冷挂件提升气质。”
东方七罪小声附和:“欢迎姐姐……一起……不会孤单了。”
鸠羽幻补充:“你留下,只会让更多人白白送命。随行,才能真正守护你想守的东西。”
一圈人说完,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白凝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结出过千年寒霜,冻结过整条冰河,也曾为师妹包扎伤口、熬过药汤。如今它沾着血、灰和焦痕,却依旧稳。
她抬起头,看向张岩。
“我愿加入青鸾队。”
张岩没笑,也没说什么“欢迎加入”之类的废话,只是伸出手。
她迟疑一秒,伸手握住。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股极细微的混沌之气顺着指尖滑入她的经脉,像是一道确认信号——不是契约,不是奴役,而是一种同步频率的校准。她体内的冰魄天灵根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
“欢迎。”他说。
火堆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时无艳一拍大腿:“哎哟,这就算成了?连杯酒都没有?”
“我不喝酒。”白凝霜淡淡道。
“那就别搞那些虚的。”鸠羽空站起来,“咱们又不是办喜事,是组队伍。既然人都齐了,不如说点实在的。”
“实在的就是——下一步去哪儿?”时无艳问。
“追火魔宗!”鸠羽空立刻说,“他们敢烧宗门,就得付出代价!趁他们受伤,杀上门去,把那个装供奉的抓出来拷问!”
“不行。”鸠羽幻摇头,“地形不熟,敌情不明,贸然进攻等于送死。而且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情报,不是报复。”
“那你说咋办?等他们下次再来偷袭?”
“查灵灾。”白凝霜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她。
她站在火光边缘,影子拉得很长:“西域方向最近有异常灵气波动,比普通沙暴强十倍以上。我宗门曾有古籍记载,鸣沙之地藏‘音律之变’,若灵灾觉醒于彼处,极易引发共振风暴,波及三洲。”
“音律之灾?”时无艳挑眉,“听着像唱歌的。”
“不是唱歌。”白凝霜眼神微冷,“是让人听见自己最怕的声音——童年哭喊、亲人临终、背叛低语……听过的人,九成疯癫,剩下的一成……成了灾源本身。”
“嘶……”东方七罪缩了缩脖子,“好可怕……”
“所以更要早去。”张岩点头,“火魔宗这次突袭,未必只是为了震慑。说不定他们也在找灵灾踪迹,想抢先控制。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西行?”鸠羽空摸下巴,“听说那边全是沙,风吹起来能把人骨头磨平。”
“但我们有风。”鸠羽幻看向姐姐,“双风引路,可减七成阻力。”
“还有我的寒雾。”东方七罪鼓起勇气,“能让空气湿润一点……不那么容易脱水……”
“那你负责后勤补水。”时无艳拍拍她肩膀,“靠谱。”
“我也去。”白凝霜说,“我对西域气候熟悉,且冰系功法可在夜间维持体温平衡。另外……”她顿了顿,“我怀疑火魔宗之所以盯上太上忘情宗,不只是因为它是冰修圣地。”
“因为什么?”张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