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但空气里多了股焦糊味。

张岩的右脚踩在冻土上，鞋底已经裂开一道缝，寒气顺着破口往里钻。他没动，眼睛盯着前方那三枚旋转的火轮——不是普通的火焰，是把灵力压缩到极致后点燃的魔火，边缘带着锯齿状的波纹，离得老远都能感觉到皮肤发紧，像是被砂纸来回打磨。

“这玩意儿要是砸实了，别说肩膀，整条胳膊都得烤成炭。”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躲不开，硬接又费劲……看来只能试试那个了。”

上一章那会儿他还想着靠剑招拆解，毕竟混沌之气好用，能化能吸，但问题是现在身体不听使唤。右肩旧伤刚才那一记偏移就崩开了，血顺着袖管往下淌，黏糊糊地贴着小臂。丹田里的混沌之力运转也卡顿，像生锈的齿轮，转一圈咯噔一下。

对面五个人站位变了。赤袍男往后退了半步，其余四人迅速围成菱形阵型，掌心朝天，指尖冒火。地面焦黑处浮现出暗红色符文，像是活物般蠕动，连向中间一块拳头大的赤色晶石。

“血祭引火？”小青在后面低吼，“他们疯了！这种法术反噬起来能把经脉烧穿！”

“所以才挑我这时候动手。”张岩抹了把脸上的灰，“我受伤，他们拼命，赌一把大的。”

话音刚落，三枚火轮同时加速，呈品字形压来。上面两枚封锁头顶和左右闪避路线，下面那枚贴地疾冲，专打下盘。热浪扑面，积雪瞬间汽化，露出底下龟裂的冻土层。

他咬牙，左手结印，混沌之气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光盾。这一次没敢用斜卸的巧劲，而是正面硬扛。

轰！

第一枚火轮撞上光盾，冲击波炸开，震得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光盾表面裂纹密布，像被打碎的玻璃，摇摇欲坠。

第二枚接踵而至。

咔嚓！

光盾炸碎，碎片化作灰雾消散。余波推着他连退三步，脚后跟磕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第三枚火轮已近在咫尺，旋转时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离他胸口只剩不到两丈。

“来不及了。”东方七罪躲在小青身后，手指死死抠住对方衣角，声音卡在喉咙里。

小青想冲上去拦，却被一股无形气劲弹开，摔进雪堆。

就在火轮即将命中的一瞬，张岩忽然闭眼。

不是放弃，是终于找到了《混沌本源经》里那段模糊记载的感觉——不是调动灵力，而是“划定”。

划一片地，说这是我的。

里面我说了算。

他右手猛地插入地面，握住青鸾剑柄，将剑身狠狠扎进冻土。混沌之气不再往外喷，反而往内收，沿着经脉倒灌回丹田，再顺着手臂一路冲向剑锋。

嗡——

青鸾剑剧烈震颤，剑身缝隙中透出的灰白光芒骤然暴涨，像水银泻地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空气变得粘稠，雪花下落的速度慢了半拍，连那枚高速逼近的火轮，也在触碰到光晕边缘时，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旋转骤停，火焰一点点熄灭，最后“啪”地一声碎成火星，掉进雪里。

十丈范围内，地面开始结出一层黑晶般的物质，不是冰，也不是石头，更像是某种凝固的能量残渣。温度没有升高，反而更低了，冷得让人牙齿打战。

“这……这是什么？”一个矮个弟子瞪大眼，“怎么火都点不着了？”

他试着掐诀，掌心只冒出一小撮蔫头耷脑的火苗，还没撑过两秒就自动熄灭。

“领域？”赤袍男脸色变了，“不可能！渡劫期哪来的领域！那是大乘往上才有的东西！”

“你懂个屁。”张岩睁开眼，瞳孔里泛着淡淡的灰白色，“这是混沌领域雏形，不是正经领域，撑不了太久，也就十分钟吧。但我劝你们别赌它会不会提前崩。”

他说完，往前踏了一步。

就是这么一步，脚下黑晶迅速延伸，覆盖范围又扩了三尺。五个人齐齐后退，脚底打滑，其中一个不小心踩进领域边缘，顿时惨叫一声，手掌上的火焰符文直接炸开，皮肉焦黑一片。

“老子手！我的手！”那人抱着手腕跳脚。

“闭嘴。”赤袍男压低声音，“别乱动，这地方压制灵力，咱们现在跟凡人差不多。”

“那怎么办？逃？”

“往哪儿逃？出了这片区域他也追得上。而且……”赤袍男死死盯着张岩，“你看他站着的样子，虽然喘得厉害，可腿没抖。说明他还能撑。”

确实能撑。

张岩表面上镇定，其实内里早就快抽空了。丹田像个漏了底的桶，混沌之力哗哗往外流，全靠意志死死顶着。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怕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栽倒。

但他知道，只要不倒，这场戏就算演成了。

“你们五个。”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风雪里格外清晰，“从刚才那一套‘炎狱投矛阵’，到后来的‘焚天轮’，再到现在的血祭魔火，看得出来练得很熟。每天至少合练两个时辰，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五人互看一眼，有点懵。

“但这不代表你们聪明。”他继续说，“你们犯了个最基本的错误——情报没做准。”

“啥意思？”有人忍不住问。

“你们以为我是天衍宗那个高冷少主，靠天赋吃饭，脾气臭，不爱说话，战斗力强但不懂变通。所以你们觉得我带伤作战，肯定只会硬刚，不会玩虚的。”

他冷笑：“可你们不知道，老子是个社畜转世。”

五人：“？？？”

“社畜懂什么？”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自己脑袋，“懂资源管理，懂风险评估，懂怎么用最小代价拿最大收益。你们拼死拼活放大招，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们把灵力耗干净，然后——”

他猛地握拳。

脚下领域猛然扩张半丈，五人站立的地方瞬间被黑晶覆盖。所有人灵力一滞，连抬手都困难。

“——轻轻松松，收网。”

赤袍男额头冒汗，强行运功，却发现体内灵力像被什么东西裹住，提不上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火焰纹路正在一点点褪色。

“不可能……我们可是火魔宗外门精锐……怎么可能被一个人压得动不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张岩往前又走一步，“你们是精锐，但你们的对手是我。我能吸你们的火，能化你们的气，还能给你们造个不让放技能的牢房。你们引以为傲的东西，在我这儿全是废柴。”

他停在离赤袍男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我不杀你们，你们自己滚回去，告诉你们上面的人——下次派高手来，别再浪费时间派你们这种杂鱼。”

“第二，我现在就动手，把你们全留在这儿喂雪怪。选哪个？”

没人说话。

风雪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火焰彻底熄灭后的噼啪轻响。

过了几秒，赤袍男咬牙，抬手做了个手势。四名弟子立刻收势，捂着手臂或胸口的伤，一步步往后退。他们不敢转身，生怕一背对张岩就会被从背后捅一刀。

直到退出领域范围，确认灵力恢复通畅，五人才猛地转身，撒腿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张岩站在原地，没追。

等那五道红影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喂！”小青飞扑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装那么狠，其实快挂了吧？”

“还行。”他摆摆手，“就是有点虚。”

“虚？你都快冒烟了！”小青扒开他衣领一看，脖颈两侧青筋暴起，皮肤发烫，像是发烧到了四十度，“你知不知道刚才那种状态强行催动领域，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我知道。”他靠着青鸾剑站稳，“但不用这招，今天谁都走不出去。”

东方七罪慢慢走过来，看着地上那圈黑晶，眼神复杂：“这就是……你的力量？”

“不算完全体。”他摇头，“这才叫雏形，勉强划拉出一片地盘，连规则都定不了几条。真正的领域，应该是我想让火灭就灭，想让人不能动就不能动，连呼吸都得看我脸色。”

“可这就够吓人了。”她低声说，“他们……从来没怕过谁的。”

“因为他们没见过真正压不住的对手。”他抬头看了看天，“走吧，别在这儿待着了。这地方血腥味太重，真引来别的东西，我可不一定还能放出第二次。”

小青扶着他往南走，东方七罪紧跟其后。

路上谁都没说话。

张岩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调整体内紊乱的灵气。混沌之气现在像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乱窜，时不时撞得某处一阵刺痛。他得花时间把它重新捋顺。

小青一边走一边嘀咕：“你说你，明明可以早点用这招，非得挨打到最后一刻。”

“早点用？”他嗤笑，“你以为这玩意儿是手机快充？说开就开？我也是第一次试，谁知道能不能成。要是中途失败，岂不是直接送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