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张岩一脚踩进齐膝深的积雪里，整个人晃了一下。小青立刻伸手去扶，被他抬手挡开。

“没事儿。”他说，“就是脚麻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右腿从膝盖往下已经冻得发硬，走路时关节咔咔作响，像是生锈的铁链在拉扯。混沌之力在体内缓慢流转，勉强维持着核心温度，可每运行一圈，丹田就传来一阵滞涩感——昨夜调息留下的后遗症还没好利索。

小青站在他侧后方，眉头拧成个疙瘩。“你这不叫没事儿，你这叫快冻成冰雕了。”他压低声音，“再往前走，神识都要结霜。虚空镜还能用吗？”

张岩没答，只把手伸进储物戒，摸了摸那面贴身存放的镜子。镜面朝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一丝温热，正微微震动，像心跳。

“还活着。”他说，“方向没错。”

两人继续向前。地面越来越硬，踩上去发出脆响，仿佛踏在冻结的湖面上。空气不再是单纯的冷，而是带着一种侵蚀性的力量，钻进衣领、毛孔，甚至试图渗入神识缝隙。张岩能感觉到混沌之气运转得越来越慢，像一台老旧发动机，随时可能熄火。

远处灰白雾区翻涌不止，一座孤立的冰峰隐约可见，轮廓对称得诡异，不像天然形成。

“那就是你说的古战场？”小青问。

“不知道。”张岩眯眼看着前方，“但虚空镜指向那儿，八成有问题。”

他们又走了半炷香时间，风势忽然一滞。

不是停了，而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紧接着，左侧雪堆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白影扑了出来。

张岩反应极快，一个侧滚避开，右手顺势抽出青鸾剑，反手一撩，剑锋划过那东西前肢，登时斩下半截冻肉。血没流出来，伤口瞬间结冰，但那怪物吃痛后退，露出全貌：三米高，浑身覆盖厚实白毛，脑袋像个放大版的狼头，四肢粗壮如树桩，爪子嵌着冰碴，眼睛泛着幽蓝光。

“雪怪？”小青跳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迅速化出红影本体，双翅展开，警惕环视四周。

“不止一只。”张岩低声说。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雪堆接连爆裂，七八个庞然大物从地底钻出，围成一圈，将两人困在中央。它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低吼着缓缓逼近，脚步震得地面微颤。

“它们怎么藏地下的？”小青皱眉，“这种体型，不可能悄无声息接近。”

“不是藏。”张岩盯着最近那只雪怪的爪子，“是钻。你看它脚掌有分叉，像铲子，适合刨土。这地方常年积雪，地下反而成了通道。”

“你还分析上了？”小青翻了个白眼，“现在怎么办？打还是跑？”

“打。”张岩握紧青鸾剑，“它们已经包围了，想跑也来不及。而且——”他顿了顿，“它们眼神不对。”

“哪儿不对？”

“不是野兽看猎物的眼神。”张岩缓缓抬起剑尖，“倒像是……守着什么。”

小青一愣：“你是说，咱们不是目标？”

“不清楚。”张岩冷笑，“但既然撞上了，就得先活下来。”

他猛然暴喝一声，身形一闪，直冲最右侧那只雪怪。对方反应也不慢，巨掌横拍而来，带起一阵冰爆冲击波。张岩脚下一点，借力跃起，青鸾剑灌注混沌之气，自上而下劈砍，直接削断其左臂。断肢落地，轰然砸出一个坑，鲜血刚喷出就被冻住，变成一根红褐色的冰柱。

其他雪怪见状，同时发动攻击。

三只从正面扑来，两只绕后包抄，剩下两只守住外围，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围猎战术。

“我去左边！”小青大喊，翅膀一振，化作一道红光冲向侧翼。

张岩没回话，只把混沌鼎召出，悬于头顶。鼎口微张，释放出一层薄薄的灰白气罩，正好挡住迎面袭来的冰锥雨。他趁机落地，左手掐诀，混沌之气压缩成球，猛然拍向地面。

轰！

震波呈环形扩散，积雪炸开，三只近身雪怪被掀翻在地。他抓住空档，疾步上前，青鸾剑连挥三记，分别刺穿它们的肩胛关节，废掉行动能力。

“搞定三个。”他喘了口气，抹掉溅到脸上的冰渣，“你还行不行？”

“少废话！”小青正跟一只雪怪缠斗，尾巴扫中对方鼻梁，趁其踉跄之际翻身骑上背脊，双爪插入颈侧，用力一撕，扯断筋脉。那怪物哀嚎一声，轰然倒地。

最后一只剩下的两只雪怪明显迟疑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人类竟能如此高效击杀同类。

张岩抓住机会，再次催动混沌之气灌入双目，视野瞬间清晰几分。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这群雪怪的站位始终围绕着某个中心点——西北角一处塌陷的冰缝，周围积雪颜色比别处更深，像是被反复践踏过。

而且，它们每次进攻，都会本能地回头瞥一眼那道裂缝。

“有问题。”张岩心头一紧。

他强忍经脉灼痛，一边应付正面袭击，一边悄悄调动虚空镜的感应热度。镜面传来的波动越来越强，指向那个冰缝深处——那里不仅有生命迹象，还有微弱的灵气波动，纯净得不像凡物。

“里面有人。”他咬牙。

“你说什么？”小青闪身躲过一击，反手甩出几道火焰刃。

“那边！”张岩剑指冰缝，“雪怪在守着人！”

小青顺着望去，脸色变了：“你是认真的？这种鬼地方还能活人？”

“不是能不能，是必须救。”张岩沉声道，“它们拼死守住的东西，肯定重要。”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在养伤？”小青怒吼，“你现在连混沌领域都放不出来，靠什么救人？”

“我不靠领域。”张岩冷笑，“我靠脑子。”

他说完，突然改变策略，不再主动进攻，而是引导剩余两只雪怪向冰缝方向移动。每当对方靠近，它们就会变得焦躁，攻势更猛，显然不愿让任何人接近那片区域。

“果然。”张岩心中确认，“里面的人就是关键。”

他故意卖个破绽，引诱其中一只雪怪扑来，自己则借力后撤，同时将混沌之气凝聚于掌心，猛然拍地。震波再次扩散，震得地面龟裂，迫使另一只雪怪失衡摔倒。

就在这一刻，他冲了出去。

不是逃，而是直奔冰缝。

“你疯了吗！”小青惊叫。

张岩没理他，全力冲刺，青鸾剑横扫而出，逼退最后一只拦截者。他纵身跃入冰缝边缘，低头一看——

底下蜷缩着一个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单薄的白色长裙，已经被雪水浸透，破了好几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皮肤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但她身上散发的灵气极为纯净，带着一丝极北特有的寒意，与周围环境隐隐共鸣。

“冰精灵？”张岩瞳孔一缩。

他立刻蹲下，伸手探她鼻息。还有气，但体温低得吓人，再拖一会儿就得冻死。

雪怪们见状，彻底暴怒，齐声咆哮着扑来。

张岩咬牙，一把将少女抱起，转身就往外冲。刚跳出冰缝，迎面就是一只巨掌拍下。他侧身闪避不及，右肩被擦中，顿时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但他没松手，反而将少女护在怀里，借着冲击力翻滚两圈，勉强稳住身形。

“你还抱着？”小青冲过来挡在他面前，双翅展开，喷出大片烈焰，逼退逼近的雪怪。

“她快死了。”张岩喘着粗气，“不能丢。”

“那你打算怎么办？带着个累赘打架？”

“谁说她是累赘？”张岩冷笑，“她是线索。”

他说完，猛地将混沌之气灌入手臂，强行压制伤痛，一手抱着少女，一手挥剑横扫。混沌之气与剑锋结合，斩出一道灰白光弧，直接劈开最后一只雪怪的胸膛。那怪物僵住片刻，轰然倒地。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张岩靠着一块岩石坐下，把少女轻轻放在腿上。她的身体冷得像块冰，几乎感觉不到心跳。他解开外袍，将她裹住，然后缓缓输入一丝混沌之气进入她体内。

气流刚触碰到她经脉，立刻被一股极寒之力排斥。但混沌天灵根的特性就是无差别融合，他强行引导气流渗透，一点点推开寒障，终于让混沌之气顺利流入她丹田。

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呼吸略微平稳了些。

“怎么样？”小青凑过来。

“命保住了。”张岩收回手，脸色却更难看了，“但她体内有种奇怪的力量，在排斥外来灵气。要不是我这灵根特殊，换个人来早就被冻成冰棍了。”

“所以她是冰精灵没错？”小青问。

“八九不离十。”张岩点头，“而且不是普通那种。她的体质跟这片雪原同源，应该是本土诞生的灵体，类似南宫摇那种存在。”

“难怪雪怪拼命护着她。”小青恍然，“它们不是在攻击我们，是在防守。”

“对。”张岩眯眼看向远处冰峰，“有人追杀她，把她逼到这里。这些雪怪可能是她召唤的守护者，或者……本能保护同类的存在。”

“你确定要管这事？”小青皱眉，“咱们的任务是查灵灾，不是当保姆。”

“任务可以等。”张岩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但人不能死。而且——”他顿了顿，“她要是真死了，下一个灵灾估计就得在这儿爆发。到时候别说查了，咱俩都得埋这儿。”

小青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我提醒你，这种地方出现的精灵，背后肯定有麻烦。你救了她，等于接了她的仇家。”

“我知道。”张岩淡淡道，“可我已经来了，就不能装看不见。”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把少女抱紧了些，站起身。

“走吧。”他说，“先找个避风的地方。”

小青没动：“你不问问她是谁？为什么被追杀？万一是个陷阱呢？”

“她要是装的，刚才就不会抗拒我的灵气。”张岩摇头，“而且你看她衣服，破损位置都在背后和腿侧，明显是逃跑时被划伤的。脸上也没妆，手指干净，指甲完整，不像长期战斗的人。她是真被人撵着跑，一路逃过来的。”

“你还懂看人？”小青瞪眼。

“社畜练出来的。”张岩苦笑，“天天面试背调，看人准得很。”

小青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再反对。

两人沿着冰缝边缘前行，很快找到一处背风的岩洞。洞口不大，刚好容三人挤进去。张岩先把少女放在干燥的石台上，盖上自己的斗篷，然后检查她全身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