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还卡在山门檐角,张岩已经站在了密室中央。
他没再穿那身染血的旧袍,换上了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深灰斗篷,领口压得极低,遮住了半张脸。右手搭在案几边缘,指尖微微发白——不是因为用力,而是经脉里那股滞涩感还没散干净。昨夜调息时,三枚补元丹下去,混沌之力才勉强归位,可丹田深处仍像塞了块冰,一动真气就咯吱作响。
“又来?”一道红影从储物戒里窜出,在空中一个翻转,落地时已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红发乱翘,眉眼锋利,叉腰站在门口,“你是不是觉得命太长?”
张岩没抬头,正把一枚辟寒丸塞进腰囊。“上次是意外,这次是任务。”
“任务个鬼!”小青几步冲上前,一把拍开他手里的药瓶,“你知不知道极北雪原是什么地方?那是连渡劫期老怪都不敢深入的死地!灵气冻结成冰碴子,走两步都能冻住神识!你这才刚喘过气,又要往更冷的地方钻?”
张岩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小青嘴一瘪,声音低了半截:“……你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张岩把最后一瓶恢复液收进内袋,顺手检查青鸾剑的封印符纸——纹丝未动;混沌鼎静静躺在储物格中,表面浮着一层微光,镇压阵法完好;虚空镜贴着内衬存放,镜面朝下,避免误触激活。
三件灵宝,一个不少。
“我七日无音讯,你就回宗门报信。”他边说边将一张传讯符贴进袖口内层,“别等第八天,第七天半夜必须动身。”
小青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怕死?我是怕你死了,这破世界没人能听我说实话了。”
张岩扯了下嘴角:“那你得多活几年,毕竟我这张嘴也快憋出内伤了。”
小青翻了个白眼,到底没再拦。
两人出了密室,穿过偏殿回廊。天衍宗此刻还算安静,弟子们各司其职,没人敢多看他们一眼。自从昨日那场灵潮被平息后,整个宗门对少宗主的态度就变了——不再是那个闭关不出、性情冷漠的冰山仙君,而是一个能徒手重启暴走灵灾的怪物。
张岩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也懒得解释。
走到山门前,风开始大了。北方吹来的气流带着刺骨寒意,刮在脸上像细砂纸打磨。他拉起兜帽,斗篷边缘自动凝出一层薄霜。
“你说,”他忽然开口,“这修真界三大阵营,如今谁最不安分?”
小青跟在他侧后半步,闻言嗤笑:“你还装不知道?明面上是魔域蠢蠢欲动,火魔宗最近在边境搞小动作,血煞宗偷偷炼人,万魂殿也冒头几次。可我总觉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万仙盟里有人想借灵灾洗牌。”
张岩没接话。
他知道是谁。
轩辕破军。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脑壳就隐隐作痛。不是原主记忆,也不是现场感知,纯粹是穿越前看小说留下的条件反射——这家伙就是那种典型的伪君子型boss,擅长画大饼、甩锅、借刀杀人。现在把他推上“灵探使”的位置,美其名曰重用,其实是把所有麻烦都甩给他。
责任无限,权力有限。
标准的背锅侠编制。
但他接了。
不接不行。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被逼着干,不如自己走上台,至少还能掌握一点节奏。
“说到灵灾。”小青继续道,“七级灵灾百年不出一,如今接连现世,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巧?”张岩问。
“太巧了。”小青皱眉,“天地法则要是真裂了口子,第一个遭殃的就是高阶修士。可你看现在,渡劫期一个个活得好好的,反倒是你们这些‘适配者’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南宫摇刚稳住,北极又有波动,虚空镜昨夜就开始震了,你当它是闹着玩?”
张岩脚步一顿。
他想起昨夜入睡前,虚空镜确实轻微震动过一次,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远距离的异常。当时他以为是残留能量干扰,没太在意。
现在听来,恐怕不是巧合。
“所以你是说,”他缓缓道,“有人在人为制造灵灾?”
“我不知道。”小青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种级别的灾变不会无缘无故爆发。要么是外力撬动,要么是内部腐烂到撑不住了。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你能一个人扛下来的。”
张岩沉默片刻,只说了句:“那也得我去看看。”
小青叹了口气,不再劝。
两人踏上北域官道。
这条路通往极北雪原的边缘地带,平日里极少有人走。沿途山势渐高,植被稀疏,地面开始结出坚硬的冻土层。越往北,灵气越凝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固体的冰冷质感,呼吸时鼻腔都会发麻。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远处地平线出现一片灰白色雾区,如同大地睁开的一只浑浊眼睛。
“那就是入口。”小青指着前方,“过了这片冻原,再往北三百里,就是古战场遗址。据说当年有位剑仙在此陨落,尸体都没化,至今还插在冰川里。”
张岩眯眼望去。
虚空镜在储物戒中微微发热,映出前方百里内的地形图:一片灰白区域中央有个闪烁的红点,正是异常灵气波动的源头。
他没急着进去。
反而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啃了一口。牛肉干硬得像木屑,咬起来咔咔作响。
“你真打算就这么闯?”小青问。
“不然呢?等它自己走出来?”
“至少先弄清楚里面有什么。”小青皱眉,“你现在的状态,别说打,跑都跑不利索。万一遇到埋伏,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带了你。”张岩咽下一口干粮,拍拍他的肩,“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战力不俗吗?关键时刻给我挡刀。”
“去你的!”小青差点跳起来,“我是护卫,不是替死鬼!”
“差不多。”张岩淡淡道,“反正你死了也能复活,我死了就真穿回去了。”
小青愣住:“……你还记得这事?”
“当然记得。”张岩冷笑,“我可是社畜出身,加班加到猝死才穿过来的。你以为我怕死?我只是嫌麻烦——死一次就得重新适应身体,还得应付一堆破事。太费劲了。”
小青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