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语气。
那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态度,不像修士,倒像个早就看透规则的老油条。
他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所以他不在乎。
正因为他不在乎,才最危险。
“喂。”小青忽然问,“你到底想干嘛?真就为了当个灵探使?为了化解灵灾?为了拯救苍生?”
张岩停下咀嚼的动作,望向远处那片灰白雾区。
良久,才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穿过来?为什么原主的记忆刚好够用但又不完整?为什么我能碰上南宫摇,又能压住她的暴走?为什么轩辕破军非要把我推上去当这个灵探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信这是巧合。如果真是天道安排,那它一定漏算了什么——比如,一个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的现代人。”
小青没说话。
他知道张岩说得对。
这个世界讲究根骨、天赋、传承、机缘。可张岩不一样。他没有所谓的“大气运”,也没有惊天动魄的奇遇,他有的只是——逻辑、共情、和一点点不怕输的痞气。
他不是来顺应天道的。
他是来拆解系统的。
“所以你非去不可。”小青低声说。
“非去不可。”张岩点头。
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吞下,拍掉手上的碎屑,重新拉紧斗篷。
寒风卷起沙砾般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远处雾区翻涌,仿佛有东西在其中蠕动。虚空镜的热度越来越明显,几乎要烫穿储物戒的隔层。
“走吧。”他说。
小青叹了口气,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影护在他侧翼。
两人一步步走向那片灰白雾区。
地面越来越硬,踩上去发出脆响,像是踏在玻璃上。空气中的寒意不再是单纯的冷,而是带着某种侵蚀性的力量,试图钻进衣领、毛孔、甚至神识缝隙。张岩能感觉到混沌之力在体内缓慢运转,像一台老旧发动机,勉强维持着核心温度。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们的身影即将没入雾中。
就在这时,张岩忽然停下。
“怎么?”小青警觉回头。
张岩没答,而是抬起左手,缓缓掀开了斗篷兜帽。
风吹乱了他的发,露出整张脸。
眉宇间仍有疲惫,眼下青黑未消,右手指节还在微微抽搐——这是昨夜战斗留下的后遗症。但他眼神很稳,像一块沉在深海里的铁。
“我告诉你一件事。”他说。
“啥?”
“如果我在里面失联了,别回来报信。”
小青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他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如果你收到的是假讯号,看到的是我走出来说‘任务完成’,那你立刻动手杀了那个‘我’。明白吗?”
小青瞳孔骤缩:“你怀疑……会有夺舍?”
“我不怀疑。”张岩摇头,“我是确定。这种地方,不可能只有自然灾变。一定有别的东西等着我们。它可能伪装成我,可能模仿我的行为模式,甚至能复制我的记忆碎片。但它做不到一件事——”
“什么事?”
“它不会自爆。”张岩扯了下嘴角,“所以我给你留了个后门。我在我神识最深处藏了一道反制符,只要你用特定频率敲击我左侧太阳穴三次,它就会引爆。代价是我也得跟着炸,但总比让它溜出去祸害别人强。”
小青死死盯着他:“你什么时候布的局?”
“刚才吃干粮的时候。”张岩淡淡道,“嘴里那块‘牛肉’,其实是用混沌之气压缩的符纸。咽下去以后,它会顺着经脉游走,最终嵌进识海。你只要动手,我就自毁。”
小青愣了半天,忽然骂了一句:“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我不是疯。”张岩拉起兜帽,重新遮住脸,“我只是不想变成别人的工具。”
他说完,迈步向前。
脚落下时,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雾气翻滚,将他的身影吞没一半。
小青咬牙跟上。
风更大了。
雪开始飘。
远处,一座孤立的冰峰矗立在雾中,轮廓模糊,却透出一股诡异的对称感,像是人为建造的遗迹。
张岩的脚步没有停。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但他也知道,这一趟,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