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张岩靠在一块半塌的岩石上,右臂还麻着,左手指尖也在微微抽搐。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一下就得咬牙忍着五脏六腑翻腾的疼。刚才那场硬仗,差点把命搭进去。
南宫摇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颗没吃完的糖,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刚偷完粮仓的小仓鼠。她不说话,就盯着他看,眼神亮得离谱,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远处弟子们已经开始收场,有人抬伤员,有人补结界,还有人偷偷往这边瞄。那些目光里有敬畏,也有点怕。毕竟谁也没见过这种平乱方式——不是镇压,不是封印,而是像修电脑一样,把一个暴走的系统给重新启动了。
张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那团灰白气流已经散了,经脉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但他心里清楚,这一战让他摸到了点门道。
混沌之力能吸能转,还能稳住灵识波动。南宫摇不是灾,她是卡在执念里的程序,一遍遍跑着错误代码。而他这个“外来系统”,恰好能绕过修真界的权限限制,直接插进她的核心进程里。
正想着,天边一道金光划破云层,速度快得不像话。眨眼间就落在战场边缘,光芒一收,露出个穿金纹玄袍的中年男人。
轩辕破军。
这名字一冒出来,张岩脑壳就是一紧。不是原主记忆,也不是现场感知,纯粹是穿越前看小说留下的条件反射——这家伙是反派,伪君子型的boss,擅长画大饼、甩锅、借刀杀人。
他不动声色地眯起眼,装作还在喘气,实则暗中提防。刚才那一句“你们要是再把她当工具用,下次失控的就不止是灵潮了”,算是把脸撕破了。现在对方亲自到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轩辕破军站定,目光扫过残破的雪原,最后落在张岩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像刀子,一层层刮过来,仿佛要把人里外看透。
“兰屿青鸾。”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今日之举,可昭日月。”
张岩坐着没动。
不是摆架子,是真的起不来。他现在连抬根手指都费劲,更别说行礼了。但他也没低头,就这么仰着脸,直勾勾回望过去。
“盟主亲自来,看来这事不小。”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敬意,也听不出敌意。
轩辕破军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态度……不太对劲。
按理说,少宗主身份尊贵,又是渡劫期修为,见他这位盟主也不必跪拜,但至少该起身拱手,说几句场面话。可眼前这人,不但没动,连呼吸都没加快半分,就像在跟邻居聊天气。
但他很快压下不适,换上一副嘉许神色:“你以一己之力平息七级灵灾,救万千生灵于水火,实乃修真界之福。本盟主特此宣布——即日起,任命你为万仙盟灵探使,专司灵灾化解之事!”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
连风声都停了。
几名正在搬运碎石的弟子手一抖,差点把石头砸脚上。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全是懵的。
灵探使?
那是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过。
张岩倒是听明白了。
这不是奖赏,是套牢。
让你当官,听着风光,其实是把所有麻烦都甩给你。以后哪个地方冒出个灵灾,第一个找的就是你。责任无限,权力有限,典型的“给你顶帽子,让你背锅”。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谢谢,我不干。”
全场哗然。
轩辕破军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
他身后两名随行长老猛地踏前一步,灵压隐隐释放,显然是被这赤裸裸的拒绝激怒了。但他们还没开口,就被轩辕破军抬手制止。
“你可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殊荣?”他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冷了。
“我知道。”张岩慢悠悠地说,“所以我才拒绝。我没兴趣当你们的灭火队。”
“你!”轩辕破军眼中寒光一闪,“莫非以为凭今日之功,便可无视万仙盟号令?”
“我没无视。”张岩抬起眼皮,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南宫摇不是灾,她是人。你们要是再把她当工具用,下次失控的就不止是灵潮了。”
空气瞬间凝固。
那两名长老呼吸一滞,差点就要动手。轩辕破军却没动怒,反而盯着张岩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天衍宗少宗主。”他缓缓点头,“今日之事,本盟主记下了。灵探使之位,暂且为你保留。何时想通,随时可来总部报到。”
说完,他袖袍一挥,转身离去。
金光再闪,人已消失在天际。
风彻底停了。
阳光从云缝中洒下,照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张岩长舒一口气,靠在石头上闭上眼。
总算糊弄过去了。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轩辕破军那种人,绝不会因为一次言语交锋就放弃操控。今天这招不成,明天换个方式照样能把你绑上战车。
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他正想眯一会儿,忽然感觉肩膀一沉。
南宫摇坐了下来,挨着他,手里还捏着那颗没吃完的糖。
“你累了吧?”她问。
“累死了。”他说。
“那我陪你坐会儿。”
“嗯。”
两人就这样坐在残雪断崖边,一个满身伤,一个刚苏醒,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弟子们开始清理战场,搬运伤员,重建结界。有人偷偷回头看他们,眼神敬畏,也有些许不解。
但他们不在乎。
这一刻,风雪初歇,天地安静。
只有糖纸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响声。
……
太阳偏西的时候,张岩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慢慢撑起身子,右臂还是麻的,但至少能用了。他试着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咔咔作响,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咬合。
南宫摇立刻站起来,站他身边,眼神亮晶晶的:“你要走了?”
“还不算走。”他说,“但我得站起来了。一直躺着,别人以为我快挂了。”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张岩环顾四周,战场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断裂的山体被阵法暂时稳固,灵气裂口也用符纸贴住,虽然歪歪扭扭像补丁,但至少不会继续扩散。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大概猜得到他们在说什么。
无非是“少宗主太猛了”“那是混沌之力吧”“以后咱们天衍宗要崛起了”之类的。
他没去听,也没去管。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干嘛。
坐在这儿等伤好?等轩辕破军改天带大军来请他“入伙”?
不可能。
他抬头看向万仙盟总部的方向。那边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几座浮空山峰,金光点缀其间,气势恢宏。那是整个修真界名义上的权力中心,也是轩辕破军的老巢。
“灵探使?”他嘴里念叨着这个词,像是在嚼一颗发苦的药丸。
听起来挺高大上,其实不就是个官方认证的“灵灾处理专员”吗?说白了,就是让他们把危险工作外包出去,出了事有你顶着,立了功算他们集体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
这个身份能给他提供几个东西:一是合法性,以后去哪查灵灾,不至于被当成入侵者围攻;二是信息渠道,万仙盟掌握着全修真界的情报网,灵灾出现的地点、频率、特征,这些都不是靠他自己瞎撞能撞出来的;三是……一个理由。
一个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不是兰屿青鸾,他是张岩。一个莫名其妙穿越来的社畜。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为什么原主的记忆刚好够用但又不完整?
这些问题,答案很可能就藏在“灵灾”这件事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