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私房菜的每日菜单都是主厨自主搭配好、不用客人临时点单的,客人到店便立刻开始烹饪,是以几人落座后没多久便开始陆续上菜了。
邵斯炀将秦小凤照顾得无微不至,剔骨剥虾、舀汤换茶,只差没亲自喂饭。
秦小凤似乎习惯了他这么二十四孝的样子,随他忙活,自己坦然地跟其他人聊天;余恬和叶庭殊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伺候对象,见怪不怪。
坐在叶庭殊旁边的江觉见状,趁没什么人注意自己,也有样学样地剥了只虎虾往人盘子里放。
叶庭殊盯着他伸过来的公筷,冷冽的眸光剜了过去。
呜~
江觉像一只被主人凶过后变成飞机耳的大狗,缩回手将虾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沉默中透露着一点小委屈。
狐狸精。
叶庭殊懒得甩他,轻轻抿着杯中酒。
“要不是今天刚好凑一块,还不知道你和江觉也认识,”邵斯炀用热毛巾擦了擦手,又给秦小凤倒葡萄酒,问,“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秦小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两年前我因为一点意外弄伤了手臂,住院时认识的。小觉的骨相和体型很适合做模特,所以我出院之后便时不时找他拍点片子,后来就成了朋友。”
“你还受过这么严重的伤?”邵斯炀紧张起来,捏了捏他的胳膊,“摄影师的手可得好好保护啊,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我没什么大问题,”秦小凤敛眸笑了一下,又把话题转回江觉身上,“小觉那会儿才是严重,脑袋上和脸上都挂了彩,腿上还打着厚厚的石膏,当时我真担心他以后要瘸。”
“没那么严重,”江觉连忙摆手,“就是包得有点吓人。”
“江觉这么高大,还会散打,”余恬显然没想起某些事,好奇地问,“还会被人打得那么惨?”
“我也很纳闷,和小觉熟了之后还问过对方一共有多少人,”秦小凤笑得更灿烂,“小觉当时支吾了半天才说,‘对方有一个人’。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还不会打架呢,就是胡乱揍了他一通,小觉当时大抵被打懵了,连反手都忘了。”
叶庭殊:“……”
“不是忘了,是不想反手,”江觉见叶庭殊脸色不大好,顿时紧张起来,小声说,“以后也不会的。”
叶庭殊冷声:“你看我干什么?”
余恬和邵斯炀这才反应过来,两年前江觉被人打到住院那次,不正是他们这位发小的手笔?
一时间两人嘴角都抽了抽,这可真是……
“哎不对呀,”好在邵斯炀又猛地灵光一闪,扭头看向秦小凤,“你们住的什么医院,男女病房没有分开么?”
江觉一慌:“我们……”
“我闲着无聊,在住院部遛弯的时候认识小觉的,”秦小凤连忙道,“他包得跟个木乃伊似的坐在轮椅里,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那倒也是,”邵斯炀嘿嘿一笑,又看向叶庭殊,意有所指道,“下手那人的确狠了点。”
你知道个屁。
叶庭殊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
店里的招牌大菜上来了,邵斯炀招呼大家赶紧尝尝,众人的注意力便被美食吸引,聊了一会儿这里的菜色,又闲聊起别的来。
叶庭殊晚上吃得不多,但在好酒好菜的诱惑下也比平时吃得多了些,在上餐后甜品时便提前离席,起身去了洗手间。
正擦手时,秦小凤也进来了,径直走到洗手池前打开了水龙头。叶庭殊朝他礼貌笑了一下,正要开口寒暄两句,突然猛地一怔。
这不是男盥洗室么?
“你没进错洗手间,”秦小凤在镜子里冲他笑了笑,“我也没有。”
说罢,他将缠在脖子上的丝巾取了下来,用湿巾擦了擦脖子,小声嘟囔道:“大夏天围着这玩意儿还挺热的,幸好大部分时间都在室内呆着。”
叶庭殊看着他修长的脖颈上不算太明显,但绝对不至于让人看错的喉结,又瞥了眼空无一人的隔间,压低声音道:“你是男人,怪不得我一看到你就觉得违和。”
一直盯着一个女孩子打量实在不礼貌,何况她还是自己好友的对象,所以叶庭殊和余恬都没多看,眼下他终于明白这股不对劲的感觉从何而来。
就算身高一致,成年男女的骨架多少会有些不一样,秦小凤虽然身形修长偏瘦,但他的腰臀比和某些地方的线条跟消瘦的女性还是有所区别。
且他虽然化了点妆进行遮掩和修饰,但整体的面部线条比绝大多数女性还是要硬挺一些,所以邵斯炀才会觉得他长得飒爽、英气。
“你比斯炀敏感得多,”秦小凤转身勾了勾唇,眉宇间却有些忧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
“他花了半年的时间追你,你有那么多机会跟他坦白,”想到好友被蒙蔽了这么久,叶庭殊的语气很不好,“为什么要骗他?你应该知道他不是同性恋。”
邵斯炀虽然花心,可对每一任都很坦诚,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从不隐瞒自己的恋爱史。
他对秦小凤如此上心,显然是交过底的。
“我没有存心骗他,穿女装是我的个人兴趣,也是我的自由,”秦小凤道,又苦笑了一下,“是他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以为我是女人,接近我也带着目的,怪我太迟钝,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告白了……”
叶庭殊敛眸,想起昨晚在群里,邵斯炀在余恬“坦白从宽”的审问下交代的两人相识的过程,一时没有说话。
邵家是欧美一些奢侈品牌在大中华区的总代理,邵斯炀手底下管着的也主要是这部分业务,经常受邀去参加一些时尚活动,和秦小凤认识也是在一场品牌大秀上。
时尚圈的人出席这类活动往往追求个性,认真打扮起来并不会将性别界限划得那么清晰,当时秦小凤上身穿着件修身黑色小西装,下身穿了条白色纱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淡雅,坐在T台两侧观众席的第一排,在一众邵斯炀这个圈外人看不懂的奇异打扮里美得出类拔萃。
大秀进行了多久,坐在他对面的邵斯炀就看了他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