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装修好之后并不是直接对外营业，而是试营业了一段时间，且在这之前，老板叶庭殊还在这里办过大型派对，庆祝磐石资本当年辉煌的投资成绩。

那天来的人很多，除了磐石的员工还有很多生意场上的人。为了顺带将即将开业的幻境推出去，店长想了很多别出心裁的点子来取悦所有人，其中一项就是让所有服务生穿燕尾服、戴着优雅的假面服务客人，这么做既符合幻境高格调的装修风格和消费水平，又方便客人区分和快速找到侍者。

人手不够，所以江觉这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兼职生也被拉了过来，在楼下磐石员工比较多的区域工作。

派对进行到一半，有个客人姗姗来迟，一楼的经理一时走不开，便派江觉送他上楼。

江觉将客人送进包间后便礼貌退出，关好门后转身时肩膀却撞到了一个人，那人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要进去，因为这点碰撞洒了一小半在他的西装和白衬衣上。

“对不起！江觉慌忙低头道歉，心里想着得赶紧上报，接着道，“您若方便，我先带您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干洗后给您送回，干洗费用我们店会承……”

话还没说完，便听对方笑了一下，清越的声音里带点戏谑：“我这西装可是高定，得送回品牌去处理，费用很贵哦。”

江觉一怔，抬头朝说话的人看去，顿时脸涨得通红。

叶庭殊白得像一块无暇的羊脂玉，正垂着形状漂亮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睫毛长直浓密、略略盖住了他的眸色，但走廊里的灯光还是都聚集在他眼里，像沙漠中莹莹反光的湖水。

他上扬着唇角，饱满丰腴的双唇玲珑地嵌在精致高挺的鼻子下面，明明被酒泼湿了衣衫，却一点也不狼狈，白净修长的长指捏着水晶高脚香槟杯，姿态随意地站在那儿，像一尊高不可攀的美神，又像一个漂亮易碎的瓷娃娃。

面具下的江觉呆呆的，忘了回话，只听到鼓噪的声音，像夏天的蝉鼓动翅膀，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

叶庭殊以为他被自己的话吓傻了，随手抽了胸带里的方巾擦了擦衣服，淡淡道：“行了，也不是你的错，衣服我会处理，去工作吧。”

“是我动作太快才撞到您的，”江觉回过神来，抿了抿唇咬牙道，“您的衣服保养费用，超出店里承担范围的部分，我可以赔的。”

叶庭殊本来要走，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你是这里的员工还是来兼职的大学生？”

江觉老实回答：“兼职的。”

“大几了？”

“大二。”

叶庭殊又笑了一下，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操心，小朋友，好好学习就当赔我了。”

说罢，他推开包间的门进去了。

江觉听到房内众人与他寒暄，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这里的老板。

那之后，叶庭殊这个名字和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总是出现在他脑海里。

不过江觉那时并没有过什么痴心妄想的念头。

他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穷学生，而叶庭殊是太和集团的天之骄子，他们根本不会有交集，甚至连叶庭殊来幻境的寥寥几次，江觉也没能去他专用的包间服务。

但这并不妨碍他默默地关注与之相关的新闻和小道消息，叶庭殊来店里的时候能远远看上一眼，江觉就像过年一样开心。

那时候江觉还没有察觉自己对另一个同性如此上心的意义是什么，他单纯地认为只是因为老板外表出众，性格温和大方，又那么年轻有为，是个值得欣赏的人。

就和他的室友追星的心态一样。

但后来叶庭殊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梦里，梦中的情景也朝着越来越无法解释的方向发展……醒来过后，江觉的内裤脏得乱七八糟。

江觉有些慌了。

可没等他琢磨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春梦对象是一个男人，叶庭殊便在某个晚上推着他上了出租车，还因为喝醉而枕在他腿上睡觉，那张不可亵渎的脸还无意识地往他那里蹭，饱满柔软的唇时不时擦过他大腿内侧最敏感的皮肤……

江觉全身上下都在逼仄的车厢里兵荒马乱起来，过度充血的心脏在胸腔里打着圈的跑马。

后来他没来得及也忘记逃跑，被头脑不清醒的叶庭殊推到了床上……

荒唐又旖旎的梦境突然降临。

但比梦里更真实、更痛、也更愉快、更疯狂的夜晚过去，醒了酒进而后大悔的叶庭殊将半睡半醒的他一把推到床下，胡乱穿了衣服便夺门而去，他很快也被幻境解雇。

江觉跑去找叶庭殊道歉，叶庭殊却将他拖到小巷子里边骂边打地揍了一顿，甩着破了皮的拳头踩在他的胸膛上，凶巴巴地说要是杀人不犯法，他早就把他这个狗东西掐死了一万次。

然后他让他滚，别再来碍他的眼，否则就让他毕不了业。

那天的叶庭殊和平时或优雅或清冷或慵懒的样子大相径庭，白皙的脸上神情阴郁而狠戾，漂亮的眸子恶狠狠地瞪着人，柔软鲜艳的唇不断往外吐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江觉却在这凶神恶煞、咄咄逼人的面具下察觉了他的慌张、委屈、无措甚至害怕。

他努力瞪着人的眼睛被泪水逼得通红，打人的时候根本没有一点章法，骂来骂去到最后只是一遍遍嘶哑着声音问“你凭什么……”就连踩在他身上的腿也微微发着抖。

明明施暴的人是对方，江觉却感觉自己才是那个欺负了人的人。

是他胆大包天，亵渎了他不配染指的人；是他趁人之危，对一个醉酒的人做了那样的事；是他心思龌蹉，弄脏了干净高贵的叶庭殊。

他还什么都不懂，那么用力那么失控那么不知休停，弄碎了他梦里那个精致漂亮的瓷娃娃。

江觉带着满心的歉意听话地消失在叶庭殊的视线范围里，在无人知晓的夜晚一遍遍地忏悔，却又忍不住回忆两人紧紧相拥的那一晚，控制不住年轻的身体一次次地为了那个身影冲动和燃烧，事后又在更深的愧疚中唾弃自己。

两年过去，叶庭殊还是江觉心里的秘密。

如果那天不是同学们非要“见见世面”，把毕业派对的地址选在幻境；如果他不心怀侥幸地认为叶庭殊不会那么巧刚好那天也在，他想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但意外总是频发，就在江觉决定要慢慢忘记叶庭殊时，这人却再次出现并搅乱了他的世界，疯狂一夜后又一次试图将他驱逐。

江觉不明白叶庭殊为什么要这么捉弄他，却无法在一次性的关系后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