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从他脸侧穿过的剑气，只差一寸，他便死于剑下。

绳上万千尖刺倏地刺入他皮肉中，带来灼烧的刺痛感，又如蛇般缓缓滑动，石磊不受控地发出一声闷哼，只听上方传来：“是么？”

他极为缓慢地抬眼看去，只见江照妄坐在台阶上，脸侧偏着看向少女。

江照妄到底醒没醒，他一点也看不出来。

但他不能说，是他提议上官泠去杀他，否则……

“是。”

江照妄伸出手，极为轻柔地将少女黏在唇边的发丝拨开，指腹一寸寸地擦拭掉她脸上的血痕，听见这话，莫名地看了眼下方之人。

他只一眼便认出，这人是山谷之中遇见的人，又是和那些人提议，让她杀了他之人。

那些尖刺变得粗了几分，扎得更深，带着强烈的魔气将魂灵都要烧尽一般。

啊。”石磊弓直背脊，再抑制不住默念长命锁的口诀，周身的剧痛被长命锁的灵气浸润，他眉间刚松。

只见一道凌厉的剑气朝他劈来，他避无可避，剑气刺到他眼中的瞬间化作云烟，他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手心的长命锁碎裂。

心底和它的契结也消失不见。

男人接二连三化掉他的杀招，江照妄意外地眯了眯眼，手腕一转将扶光剑推向下方。

噗嗤。

泛着微光的剑刺入皮肉间，这次并无阻碍。

“我说我说，别杀我。”

石磊崩溃地喊出声，他能感受到只差一寸就刺入他的根骨了，根骨被废他也死了。

滑动着的捆仙绳也停下，他终于得以松了一口气，低垂着头，“我为了救她，佯装和城主他们提议让她杀你，但是我没有和她说，她也应该没有杀你。”

他在赌，赌上官泠没有动手。

回应他的是周身的剧痛，剑尖刺入根骨，他蓦地睁大了眼，整个人无力支撑跌倒在地，是他赌错了吗？

江照妄抬起掌心，一股幽火从他掌心溢出，飘到石磊身上。

幽火一寸寸的碾过石磊身上，带着剧烈的灼烧味道，石磊不受控地发出刺耳的叫喊，在地上打着滚想躲开那些火，捆仙绳因此刺得更深。

“啊啊啊。”

江照妄厌烦地敛下眼，无意间被金色折出的光闪到，他眼神一顿，朝那处看去。

只见男人打滚的地面，多了星星点点的金色。

他缓缓扭头看向仍昏迷的少女，她的颈间，没有那抹金色的长命锁。

石磊睁着通红的眼，余光里瞧见那人缓缓走下来，江照妄从没想过让他活。

他喘着粗气，身上的肉被炭烧到开始往下落，滚了一地他的碎肉，恐怖又诡谲。

石磊终于受不住，嘶吼出声：“让我死。”

带着恶意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想死也没那么轻快。”

江照妄凝着地上的散开的黄金碎片，掌心朝着它们一抓，满地的黄金碎片渐渐汇到他的手心。

拼聚成原本的模样，是极为小巧的长命锁。

石磊忽地被魔气攥起来，双脚悬空，他只能看见眼前的嘴巴一张一合，能听见声音，

却分别不出他在说什么。

周身被温润的灵力裹住隔绝了痛意，他愣愣地喘着气，一道寒光闪过，脸颊传来剧烈的痛，地上多了一片薄薄的脸。

“是你抢了她的长命锁？”

石磊不受控地发着颤，视线瞥到他手中的长命锁碎片，“不不不是……”

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下意识说出真相，“是她，她怕你出事，自己主动给我的。”

“我，没有抢……”

“我……”

“最后再问一遍，你没和她说要杀我？”

石磊傻愣地看着他，喉间被魔气绕上，缓缓收紧，强烈的濒死感传来，几秒后又猛地放松，他难耐地咳了许久，还未等说话收紧感又从颈间传来。

再顾不上许多，抢着应：“我说了，我说，让她杀你，杀了你，我们就能出去了。”

砰。

他被重重砸落，周身再度泛起的痛将他的思绪再度混乱。

“我……错了啊啊啊啊”

江照妄不再理会在他脚边打滚之人的胡言乱语，低眸看着手心里的黄金碎片，为了出来找他给了别人。

怪不得他那天搜了看押她的修者和城里的官兵，都没有寻见长命锁。

他记得这是医尊给她的，是仙品法宝。

方才石磊之所以能在他所掌握的幻境里挡下他的攻势，也全靠它。

现在彻底毁了。

黄金碎片静躺在他手心里却比身上的伤还要沉痛，他心中冒出酸涩难耐的胀意，像是被泡在盐水里，轻轻的揉搓着。

好笨的小师妹，不杀他还救他，怎么这么笨。

他转身看向石碑，只见少女已经睁开眼睛，双眸茫然又惊恐地扫着周遭。

直到，泛着雾气的浅眸转到他这处，整个人不受控地缩了下，仿佛看见极为恐惧之人。

她害怕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