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缓缓滑下,头抵在他的胸前,江照妄心口像是承受不住般,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濒死感冲上脑海。
刹那间,万般记忆涌上心头,天道之力仍在他身上宣泄。
江照妄无力地喘着气,待缓过一分后低眸看去只见她像已经没了气息,心下顿时生出无尽的恐慌,连着向来喧嚣的杂音也消失不见。
天道之力根本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手颤抖着探向她的鼻尖。
尚存着生机。
是连心蛊将天道之力全转到他身上,他原先无比痛恨的连心蛊,救下她。
一瞬间,从地狱到人间。
江照妄浑身一软再不能自控,似是要笑又不住地流出眼泪,无措又小心翼翼地抵着少女蹭她的发顶。
众人愣怔着看上方的那幕,神情复杂。
“秦长老,他这是……”
“无妨,他也撑不了多久了,只是这个姑娘死得……”秦长老摇了摇头。
江照妄闻言一怔,目光瞬间清明冷冷地看向那处,念随心动,身上的捆仙绳瞬间松开。
下方众人惊愕地睁大眼,几名长老率先反应过来,立即掐诀施法。
一道剑阵自石碑底下而起,可刚探出剑尖,瞬间便在天道之力下化作尘埃。
此后无论何种皆近不了他的身,他们大惊失色,看向剑尊。
剑尊对上众人的目光,不得已召出长剑。
随着渡劫期的强大威压,众人纷纷掐诀自保,只见石碑之上的少年毫无恐惧,冷冷地抬眼望向他们。
薄唇轻启,“灭。”
剑尊的万剑归宗还未使出,整个人如同烟尘般散开,场面一阵死寂,都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剑尊?哪去了……”
秦长老先反应过来,“城主,快用天道之力……”
可他的话音未落,一柄飞剑穿过他的护术,直朝他的命门刺入。
又一名渡劫期轻飘飘被杀死,顿时众人恐慌更甚。
石磊暗叫不好,这江照妄是不是已经醒来了?但要是醒了,幻境怎么没有破?
还不等他想分明,便见江照妄极为缓慢地将少女放靠着石碑,另一只手朝着虚空一握,扶光剑飞至他手中。
一身破烂的少年走到台阶前,长剑所指之处,溅起点点红,连城主和长老们都毫无反抗之力,城主的天道之力反而像是助他般,剑气愈盛。
普通弟子纷纷想着逃走,有人掐诀却惊恐地发现遁不走,而一些已经跑到院子边缘的,又被无形的结界挡住。
“江…江照妄,和我们无关,你放过我们吧。”有弟子跪地求饶。
回应他的是一道擦过他喉间的剑气。
其余人瞧见此状像是压倒心头最后一根稻草,疯魔一般不管不顾地砍杀着,也再不顾那人是江照妄。
石磊见到院子里疯魔般自相残杀的景象,心头惊起一阵惧意,面如死灰。
院中的人越来越少,地面一片血红,沿着地势不断地往低处蔓延汇聚。
江照妄这是在泄恨吗?
他咬着牙朝着石碑上开口:“我我救过上官泠。”
只见那双潋滟的眸子遥遥看过来,平静地不带一丝情绪,但却让他一阵心惊。
他默默地召出护命法宝。
江照妄随意地刺向身侧,横劈过去的剑波将一个冲上来的长老击碎,似是带着几分笑意。
“你何时救她?”
“她上次被抓入城主府,是我救出她,不信你可以等上官泠醒来问她。”石磊急忙说,思绪却十分混乱。
希望他不要已经醒了,又希望醒来了。
少年像是信了,缓缓移开目光,不多时又似厌烦了,他周遭接二连三炸开血雾。
石磊一阵心悸,心底愈发后悔。
早知就该压下那丝念想,在一处地方等着幻境破,可现下……江照妄就算现在放过他,出去后真的也会放过得知一切的自己吗?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血雾散去,偌大的院中只剩下他和江照妄还站着。
石磊偷偷抬起眼,瞬间背脊渗出冷汗透过,隐约残留的血雾,漆黑的眸子不知何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下一瞬,从身后窜出的捆仙绳将他整个人捆住。
“江……”
他刚开口,就见少年唇边裂出一道笑,配着布满疤痕沟壑起伏的脸和胸腹的血红裂口,更似索命的恶鬼。
他咽了下口水,负在身后的手将变成巴掌大的长命锁握在手心里,“江照妄,你放过我,我决不把这一切说出去。”
无论是幻境里的事还是幻境外的事。
“是么,我为何要信你?”江照妄轻轻擦拭着剑尖的血迹,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的男人,视线缓缓扫过他周身。
石磊艰难地弓下身咬破指腹,虚虚抬起掌心来,“我可以和天道结契……”
一声轻蔑至极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信天契,”江照妄凉凉地看向他,“既然你说在地牢里救下她,你为何要救下她,她在地牢里发生何事?”
石磊不动声色看了眼他身后的少女,要如何说……他还拿了她的长命锁。
“泠姑娘和我之前便相识,那时候我得知她在狱中便救下她,我怕有事只敢将她送至城外。”
他的话里七分假三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