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平匆匆赶到结界碑院中，下意识看向巨大的石碑处。

只见少年被捆在石碑上，头低垂着凌乱的长发将他面容遮住，长袍破掉的地方隐约可见内里的伤痕。

李远平虚虚别开眼，秦长老与其他宗门长老一同走到他身侧，所有还在水云城都弟子也都站在不远处，等着看他最后的下场。

“城主，我们今日是想由您开启结界碑与天道之力，让堕魔者知晓错意。”

李远平一怔，“诸位意思是要用天道之力处置吗？”

天谕只说堕魔者需死，但并没有说过需用天道之力。

“他罪孽深重，理应承受天道的诘问。”青云门的长老恨恨地说，余光不动声色瞥了眼负手而立的剑尊。

李远平亦是看了眼剑尊，但男人闭目似乎一切都不在乎。

秦长老朝着男人开口：“剑尊想必也是这个打算。”

“你们不必顾虑吾，他早已不是吾之徒。”

男人平静地开口。

结界碑上的人，忽然睁开眼肆意地笑出声。

众人纷纷望过去，只见那乱发之下，隐约可见灼灼双目，盯得他们有些心惊。

青云门的长老看了眼悬在他之上的留影石，走过去高声问：“江照妄，你堕魔后仍残害同族，是嫉恨他们罢？”

江照妄睨着下方众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般嗤笑：“他们十余个一起都杀不死我，嫉恨他们？”

“哦，难不成他们便是你们引以为傲的爱徒？”

少年冷冽又狂妄的话一出，下方长老们的面色霎时变得阴沉难看，但留影石在此他们身份亦在此，只得压下那股怒意。

可旁的弟子们神情微妙，修仙者最慕强不过。

剑尊听见此言，闭着的眸子终于睁开，看向前方的少年。

“江照妄，你当日为何堕魔，吾一直未知。”

其他人闻言思绪复杂，太初宗并未对外告知他为何堕魔，但大部分堕魔者，多是因修炼走火入魔或者被伤，他可能也并无其他原因。

江照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剑尊你猜不到么？”

剑尊负在身后的双手微微收紧，“吾，不知。”

“哦？我把那个师妹的坟墓掘了剑尊你也不知？我当你是为此事而来。”

掘墓一词出来，众人哗然，“掘坟，江照妄你都做得出，果然是阴险狠毒。”

刚找到后院的上官泠脑子空了半晌，什么叫挖了师妹的坟墓？哪个师妹？

他还有别的师妹吗？

他不是说，那个是害他沦落至此的人吗？

她木然地走了两步，院门据她一米远，上下晃动着的院门在她眼中像是变成深渊。

叫嚣着让她逃离，否则会万劫不复。

她想退后想跑，双腿却不受控的往前走。

剑尊望着坐靠着石碑低头狂笑的脸，“据吾所知，你们无冤无仇，更勿论她是医尊的弟子。”

江照妄笑意停住，不欲再说，“你们不是要杀我？还不开始？”

其余人这时亦不急了，尤其秦长老唇边溢出几缕浅薄的笑，“剑尊有话要问，我们自然需等，且也需将你的罪行一一说与天道相知。”

这时，剑尊飞身上前，几人紧张得都朝前走了几步，生怕他会放开江照妄，转瞬看见留影石方才安定些，可仍旧不动声色地走到台阶下。

剑尊语气难得的低了几调，“若你还觉得承过吾一丝师徒之恩，赴死前便解了为师的惑意。”

江照妄仰起头，盯着男人的脸，“剑尊，何必呢。”

事已至此，也不会有所改变。

“吾只要解惑。”

江照妄遥遥看向下方看戏的弟子们，恶劣地歪了下头冲他笑，“我没有根骨了，剑尊这都没发现么？”

剑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其余人听闻皆是一愣，随即细细打量着他，眸子愈加复杂。

他们从未注意过这点，毕竟怎么可能有人没有根骨都能渡过堕魔之痛，更勿论还能斩杀数十名化神期修士。

秦长老喃喃地说：“他当真没了根骨。”

剑尊瞬间便明了他的意思，他眉头紧蹙：“是她挖你根骨？这不可能，她常年病弱……”

他的话顿住，宗里谁都知上官泠身患病骨，可若是她剑走偏锋……

可人已死，了无对证。

江照妄敛下笑意，看向众人：“既已解惑，你们动手罢。”

“小师兄……”

少女一声微不可察的喃喃，江照妄眸子一震，目光遥落到声源处，只见少女似是失了神，面色煞白得可怕，漂亮的眸子也失了光彩失魂落魄地朝他走来。

她怎么能闯进这里，又为何叫他小师兄，一个当初怀疑过的念头又再度浮起。

剑尊盯着少女，眉目间似是有几分眼熟。

秦长老皱着眉拦住，“你便是救下他那名凡人？如何闯进府里？”

一旁的青云门长老闻言道：“先捆起来一同审问，救下堕魔者亦要死。”

“来得正好，没错她也该死。”江照妄冷冷地道。

少年的话冷漠无情得令人咋舌，在场的人望向那像是摇摇欲坠的少女，有些人起了恻隐之心，一名弟子没忍住开口：“她不是救下你么？你怎么也得求一句情啊。”

剑尊终于想起，眼前之人在拜师大典上见过，是医尊的小弟子，冷声问：“上官泠，是医尊将你救下？江照妄的根骨当真是你剥出？”

其余人听见剑尊提起医尊表情微妙，连着刚刚想捆上她的长老也停住，这种宗门丑事倒是有趣。

剑尊扫过眼前的人，可这人是一副凡躯。

听到熟悉的名字，上官泠猛地回过神来，好像什么都明白清晰，但又不太明了。

她看向石碑上的人，隐在发丝之下的眸子仍在紧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