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只见一道在地上爬挪着的身影被雪染了大半,让人看不出面容。
天色由黑转蓝时,那道身影爬进一处荒芜的破屋内。
一墙之隔,中年男人略有些急切的声音传来。
“玉兰,这么久她都没退烧,我还是去寻个大夫上门。”
从他们把她抱回来,已经给她换了大半夜的湿布,也喂了退烧的药,可她仍旧高热不退。
“不行,不能叫大夫。”萧玉兰低着眼看床上仍是一脸潮红的少女,推了推身侧的人,“你再去打一盆水进来。”
“行。”
男人走出去后,萧玉兰把少女额头覆着的湿布取下,喃喃地说:“泠姑娘,如果你再不退烧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来了来了。”男人端着一盘水,放到床边的木架上,萧玉兰把棉布浸入新的水里,又细细拧得半干敷上去,做完这一切,她有些疲了伸了个腰,“走吧,我们去歇一歇。”
随着一声很轻微的嘎吱,脚步声愈来愈远,渐渐进了另一间房。
江照妄不去注意他们的闺间话,目光凝着无力动弹的腿。
双掌掐诀溢出魔气穿过墙魔气绕上少女的经脉,片刻后,少女难受得呜咽出声,脸上红色却渐渐褪去。
与此同时,江照妄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重重砸到墙上,瘫软地靠着墙再无力动弹。
少女的呼吸声他清晰可闻,伴着清浅的气息,他久违地也陷入沉睡,直到城外一声鸡鸣响起。
他蓦然睁开眼望着渐白的天色,又侧头望了眼墙,他已无力走到她身旁,且浑身魔气过不了多久便会散开,被他们发现不用多久。
想到这里,他再度双手撑着地面,继续地往外挪。
“玉兰,我是不是听见什么动静了?”
萧玉兰刚眯一个时辰,闻言侧耳听了下,果然有簌簌的声音,却不像落雪声,像什么东西在挪动着。
“我起来瞧瞧,你不用起来了。”
她披上袍子走出院子,暗蓝的天色已经隐约浮光,只见小巷地面的雪被奇怪的东西滑出一道深宽的雪迹,顺着望去尽头有个极为艰难挪着腿走的身影,大约是乞丐。
萧玉兰摇了摇头不忍再看,关上门后想了下走进偏房,少女脸上已经褪去潮红,她连忙将手背覆上去,是微凉的触感。
萧玉兰松了口气,将她额角的湿布取下,与此同时,下方漂亮的眸子蓦地睁开,木然地望着她。
“泠姑娘,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适?”
少女眼睫动了动,视线渐渐变得清明,双手想撑着起身,却无力地又跌下去,她连忙搀扶着坐起来。
“萧…大姐,我的药。”
开口嘶哑得不成声。
萧玉兰应了声,“你的药在呢,你烧了一夜,要不要吃些东西。”
上官泠咽了下口水,话流畅了些:“不,不用了,我要回去了,谢谢大姐。”
也不知道小师兄如何了,她得赶紧回去。
少女撑着双臂就想下床,双臂又是一阵发软颤个不停,萧玉兰看着只觉心酸至极,扶着她语气也重了些,“泠姑娘,你这样哪里走得动,听我的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走路回去。”
上官泠被劈头盖脸的骂,思绪终于清明几分,望着女人缓缓地点头。
萧玉兰见状方才露出一抹笑,快步走出房间,又端来热着的稀饭和昨夜的菜。
上官泠望着菜和粥却没什么胃口,但仍是将它们喝完,胃中暖了几分力气渐回,她郑重地又道了谢,“萧大姐,我得走了,不然可能也会连累到你们。”
萧玉兰没有再留她将药递给过去,送她出院子,望着巷子里越来越远的清瘦身影,莫名觉得与早前那抹有种另类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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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磊半是疑惑地看着下方沉沉挪动着靠到廊下柱子的身影,那人长发凌乱地遮住大半张脸,双掌血肉模糊,和他所认知的江照妄简直判若两人。
破屋空荡得一眼能看透,并没有少女的身影,可他是循着种下的……分明在这里。
思索片刻,石磊给秦长老传念。
“江照妄又回到水云城了?!”
秦长老等人在沧江城四周搜寻一天仍无所获,想不明白时忽地收到传念说江照妄出现在水云城,都不由得瞪大了眼,那个魔域出口分明是在沧江城。
他怎么会……
秦长老又问:“剑尊还在水云城么?”
石磊的传念很快响起:“在,但我还未和他们说,我怕打草惊蛇。”
“好我们这便过去,你先等我们来,免得生出意外。”
传念刚出,几人纷纷闭上眸子掐诀,随着一道微光闪过,原地早已无人。
石磊盯回刚挪回破屋里的身影,目光略一偏移便能瞧见地面两侧的血痕。
他已经想不出,待那些长老到来江照妄要如何才能逃出生天。
剑尊也不可能公然为他和诸多宗门作对。
思及此处,他唇角溢出一声轻笑,下一瞬,下方之人猛地抬起眼朝他这处望来,黑沉的眸子像是能瞧见他一般将他绕上。
石磊背脊一凉,下意识给自己使了个护身术,直到那双眼睫垂下,他才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可少女还没死,石磊眸子转了圈,她长命锁里磅礴的灵气比寻常宗门里的还要精纯得多,甚至像在堙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