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泠下意识想应剑尊的话，到了舌尖硬生生咬下，问石碑之上的人，“你是亲眼见到根骨是被你师妹挖了吗？所以你挖了她棺木泄恨，如果她……”

她没有，可她也……

江照妄紧盯着少女想理清一切，她真的是挖他根骨之人么？为何她像是不知情，为何宗里人人说她死了，却在凡间。

可中间的事情他没机会再深究。

“我知你是上官泠，”他恶劣地笑了笑接过她的话，“我原想着等我病好，便将你剥尸挖骨，再将你曝尸荒野，若是有人救下你，只需告诉世人，你是救下堕魔者之人，便绝无可能再生还。”

如此狠毒的心思，众人不忍地看向少女。

上官泠好像彻底明白了，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有泪水顺着脸颊垂下，“所以你很想我死吗？”

她这句话无疑是承认了，她就是医尊弟子。

为何偏偏是她。

“自然，我恨不得生啖你肉饮你血。”江照妄凝着少女，垂在身侧的手却不断有血滴落。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你不是早知道我是上官泠了吗？”

少女眼中闪着他看不分明的情绪，像是还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你某次梦中就险些死于我手中，不过……”江照妄舔了舔唇，看向那些心生不忍的人，“我转念一想，死得轻松太过便宜了，我不会让我所恨之人那么轻易死，我要玩弄够，再将其慢慢折磨至死。”

话语里的恶意让人心惊，上官泠睁大了眼，唇间不住发颤，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有长老想起自己弟子死时的惨状，高喊出声，“江照妄，你无药可救了！该受天道神罚的是你。”

李远平看向那名少女，也说：“我现在开启结界碑，至于这名凡人，搁后再议吧。”

“救下堕魔者罪同堕魔者，她必须死。”

江照妄闻言冲着下方的人失态地嚎叫，因怒极，半垂在脸上的长发被拂起，露出狰狞的面孔。

上官泠从没见过他这样，不自觉往后跌了步，石碑上的人陌生得像是不认识。

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愣在原地，一开始江照妄知道自己要死都未失态，可现在偏偏疯魔了。

“呵，她只要是不知情，那便罪不至死。”有一名长老嘲讽着说，可少年又像是被刺激到了，双眸通红恨恨地盯着他们，嘴里仍在喃喃她该死她必须死。

渐渐的，其余长老也乐意见到他崩溃的模样，再者，她还是医尊的弟子，有长老真的和城主商议起来。

至于旁的，他们可不信江照妄这是相救她的激将法，毕竟听起来他会堕魔皆因少女而起。

李远平原先便倾向于不杀凡人，便顺着问：“剑尊，我们商议过后，觉得她罪不应死，您认为呢？”

剑尊看了眼旁边面色煞白的少女，只说：“吾不会干涉你们的决定。”

这话一出，便等同于少女已无生命之危。

只见石碑之上的少年，像是无法接受般，竟流出两行泪来，片刻后心如死灰，连着上半身也虚晃着垂下，长发掩面之下，薄唇却轻轻勾起。

可众人再看不分明他的脸。

四下静默无言，连石磊也看不出，他此时究竟是何种心态，是想救她还是肺腑之言。

上官泠仰头望着他，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针扎透，想开口说话，张了张唇却失了声。

她想问，他说这些是不是真心的。

可是他不知道这是幻境，他自然不会知道他还能活，人之将死其言也真吧？

小师兄，现实里的小师兄，也是这个想法吗？

“城主，有劳了。”秦长老侧过来对着李远平说，李远平闻言微微颌首，瞥了眼剑尊后上前一步闭目掐诀，结界碑燃亮，随着他默念法诀，他的衣袍鼓起，眉间泛出金光。

天罚轰隆着盘旋上空，将整个城主府都笼罩在其中。

毁天灭地的威压隐隐袭来，下方中境界较低者脸色顿时煞白，连着长老们面容都凝重几分。

上官泠忽地回过神来，看着上方压顶的磅礴灵气，一步步走向他，众人见状想拦，剑尊一个眼神又止住他们的动作。

只见少女一步步走上台阶，直到走到一身狼狈的少年身前。

上官泠想看清楚他的脸，蹲下身时晃了瞬才稳住身子，她伸出手想拂开他的发丝，江照妄猛地别开头，像是难以忍受她的触碰。

上官泠眼神一暗，视线落到他的肋间，那里被捆仙绳勒着，长袍裂开口子，可以窥见上次她给他包扎的那些棉布已经变成红布。

原来，她以为的魔皇一直都在她身边。

原来，剧情里她挖的仙骨就是他的，所以他才堕魔变成这样。

这个幻境，是不是表明他是有记忆或者重生的。

这些不是她做的，他也不会信吧。

而且她确实又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身体而活到现在。

上官泠闭了闭眼，艰涩地开口：“对不起，现在我去死的话，你可以泄愤不再恨我吗？”

她仍是抱着一份不可能的幻想，在亲眼目睹他的痛苦后，说出这话甚至有些无耻。

她竟想用幻境里的死消解他的恨意。

但是……她不知要如何面对，她喜欢的人一直是恨着她的。

江照妄一怔，随即移开目光恶狠狠地说：“不会，就算你死了，我对你的恨意依旧。”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上官泠眸子彻底灰败下来，强撑着的身子也一阵晃动。

这时天道之力降下，少年蓦地僵直了身子，衣袍被灵气迸裂，身上的疤痕裂口全被撑开，从内里溅出血来，却硬生生没有叫喊出声。

温热的血液溅了上官泠一身，世界变得通红，她愣愣地将眼睫上的水意擦去，掌心是鲜色的红。

温热的水意也顺着衣服渗入到她肌肤上，变得微凉。

上官泠脑子一片空白，眸子缓慢地滑动着，直到看见那肋间的棉布已经被炸开，露出森森白骨。

她瞳孔一缩，本能地想按那处，伸手抱住他，整个人覆在他身上，妄想隔绝掉源源不断的天道之力。

众人制止的话还未喊出，便见少女蓦地身子一软连痛呼都没能喊出。

躲在人群中的石磊终于安心下来，静待幻境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