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在脑子里炸开,就以一种不可遏制的速度迅速占满自己整个大脑。
不对不对……这其中一定还有她没想明白的关窍。
段扶安猛地又给自己灌了几大杯冷茶,企图让自己此刻能冷静一些。
而往往到了这个时候,任凭段扶安再如何绞尽脑汁,最后也只是徒劳。
“啪嗒——”
茶杯被重重地砸在桌上,碎片混着茶水四溅。段扶安的手背也被溅起来碎片划破几道口子。
皮肤被划破的瞬间,刺痛感让段扶安总算清醒了许多。
收敛心神,段扶安看了一眼屋外的正浓的夜色。
刚刚面摊上秦訢得未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如今局势,外敌虎视眈眈,内患也准备伺机而动。是他有求于大理,他想要的是大理的投诚。可大理世代中立,从不参与他国政治,皇伯父定然不会同意。
这人是想用那封婚书做要挟,让大理必须选一个战队。
如今看来,似乎联姻才是最稳妥的。
若皇伯父拒绝,这封婚书就会成为大理和吐蕃旧臣勾结的证据,到时候大理中立的立场名存实亡。他同样可以借此引出永王一群人,借众人之力兵不血刃就解决了内患,甚至可以消减外敌的压力。
好一副玲珑心肠!
至于他为什么不直接这么做,而是选择大费周折来一回大理,大概是想选个更稳妥的法子。
与其彻底得罪大理,不如试着给自己拉一个盟友。
心中暂时想明白了这些之后,段扶安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更沉重了一些。
无论如何,今晚注定是睡不成觉了。
这个秦訢得,自己今晚还得亲自去一趟。
正值中夜,屋外的夜色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而另一边的驿馆内,外面站着巡逻的士兵,而屋内早已归于一片宁静。
唯有二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还燃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在这黑夜中格外明显。
昏暗的灯影颤颤巍巍,落在桌上的一张纸条上。
掌心大小的纸条上面,只写了简单的几个字:“展昭已死,物证下落不明。”
阴影落在秦訢得大半张脸上,将他的情绪一同隐入黑暗。
“主子,这是那边传来的消息。听说,展昭是为了护住身边的那个小子,这才没能逃出去。”
王成德低着头,却仍然努力抬眼,小心翼翼地去看秦訢得的表情。
秦訢得没有说话,沉默良久之后才喟然叹了口气:“可惜了。”
随即将那纸书笺放在了烛火上,火焰在接触到纸笺的瞬间骤然腾起。一息过后,便将那张纸笺吞没干净。就连空气中的寒意也被带走了几分。
他故意引展昭去查永王这条线,没想到竟也没能成功。
秦訢得指尖还残留着刚刚纸笺留下的粗粝感觉,思绪却飘得很远,说不清也道不明。
或许是在秦訢得的沉默中嗅出了几分不满,王成德小心翼翼地开口:“主子,这次不行,我们还可以再待来日。”
“来日?”听到王成德的话,秦訢得却冷笑一声。
太皇太后和永王一脉,可不会给自己太多来日。此次不成,到时候只会更难抓住那些罪证。朝堂之上那些大臣,一个个都是人精,又岂会允许自己轻易出手。
不孝不悌的帽子一扣,他好不容易才夺回来的权力,便要再次拱手让人了。
秦訢得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然而内心的不甘与愤怒,是如何的汹涌,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痛不痒的两个字,王成德却从内心里感到颤栗,默默抬手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
气氛陡然间陷入沉默,仿佛时间的流速也在此方空间被凝结了一番。
风吹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都显得格外明显,桌上的那根烛火也跟着闪烁了几下。
连带着倒在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晃。
眸光里倒映出这摇晃的灯影,眼底深处的寒意似乎也消散了些许。秦訢得缓缓抬眼,微微侧头,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我们的盟友,来了。”
王成德愣然,顺着秦訢得的余光颤颤巍巍看去,只见刚刚还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打开。
而窗后,一袭鹅黄在这夜色之下显得格外明显。
“郡……郡主……”王成德下意识压低自己震惊的声音。
秦訢得嘴角是笑更明显了几分:“你先下去吧,我与郡主有事相商。”
闻言,王成德没有多说什么,立即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待王成德出去后,秦訢得这才侧身,直视段扶安:“郡主,夜寒天凉,进来说吧。”
段扶安没有说话,但人已经翻窗进来了。
扫了一眼眼前的景象,秦訢得一人坐在一张方桌前,桌上除了一壶茶便只有一盏摇摆不定的烛火。
段扶安在秦訢得对面坐下,影子顷刻间占据了灯下不少的光亮。
“说吧,你想要什么?”
段扶安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甚至有些讨厌那些说一句话还要绕好几个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