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

段扶安倒是听到过这个名字，此人名为赵景，是太皇太后的幼子，自封王以后便一直醉心山水。如今太皇太后刚刚才还政于宋国皇帝，正是情势微妙之际，可这个永王却从未参与党争，两耳不闻窗外事，端的是一副闲云野鹤的架势。

可照秦訢得所言，旺堆和他父亲夺权失败后，竟然还会选择来找这个永王。若秦訢得所言不错，他杀了旺堆不得不出使避祸，岂不正说明这个永王至少不是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段扶安默默听着，却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秦訢得看了段扶安一眼继续道：“你知道永王为什么会为一个弃子出头吗？郡主帮吐蕃公主夺权，实则是断了永王的财路。而我，不过是刚好撞到枪口上的替罪羊罢了。”

“说来说去，郡主，这代价算是我替你担的……”

闻言，段扶安没忍住笑出了声：“所以你现在是来找我讨债的来了？”

见状，秦訢得只是摇摇头道：“看来郡主，对如今几国的情势并不清楚。”

“大宋一直与辽国相争，为什么？辽国地僻人稀，却骁勇善战。大宋幅员辽阔，可缺战马，也缺善战之人，故而年年败退。大宋与西夏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郡主还不知道吧，西夏如今也换了君主，听闻对方背靠灵鹫宫。西夏如今的君主野心勃勃，自然不会甘居一隅，西夏与大宋迟早会有一战。剩下的便是吐蕃和大理了。”

这话细究起来十分微妙，大理向来中立，与大宋是井水不犯河水。

吐蕃本就内乱不止，各族之间纷争不断，也搅和不到这里面去。但是前提是吐蕃不会主动踏入这趟浑水。如今曲珍掌权，自然是以收服各族为重。

可若是旺堆他们，段扶安想到之前自己在吐蕃王宫的经历。吐蕃本就多战马，多吉当初就是用这些来和自己谈条件的。多吉能用这些来和自己谈条件，自然也能和别人谈。

秦訢得口中的财路，难道是指这些？

可永王表面不问世事，背地去与吐蕃勾结……看来这大宋皇室内部也并非风平浪静。永王是太皇太后亲子，这究竟是永王的意思，还是无奈放权的太皇太后的意思……

“你不是一个靠家族庇佑的纨绔吗？怎么知道得这么多？”段扶安也从秦訢得口中的话听出了些端倪，从前她只与江湖上的势力周旋。却忘了，这些江湖势力也暗藏了政治的汹涌。

秦訢得提到那个背靠灵鹫宫的西夏新君主，段扶安脑海中一下就蹦出来一个人影。

李秋水之徒——李拂春。

那个被养在暗处的西夏公主，对比那个明面上那个天真无邪的李寒漪，这人明显有野心，有魄力多了。当初她强留虚竹，就是想借虚竹逍遥派传人的身份，重新将一品堂、灵鹫宫、星宿派……等势力重聚。

当日少林寺见到阿紫所带领的星宿派便已经归附西夏，想来此人应当是成功了。

对于段扶安的反问，秦訢得并没有被揭破的心虚或是恼怒，反而笑容更深了：“所以郡主现在明白，您当初随手签下的一纸婚书，如今有多重要了吗？”

“若我将这个东西送给大宋皇室，郡主怕是……再也不能像现在这般任性妄为了。”

“你的目的是什么？”段扶安声音泛冷，她从不觉得当初那封婚书能影响自己什么。可如今看来，自己当时确实大意了。

一封婚书，可大可小。

如今大宋内忧外患，肯定不愿再多得罪一个大理。

而皇伯父也不愿大理百姓陷入战火之中……到时候，这封婚书种下的因，终要有一人来承担后果。

如今秦訢得目的达到，反而止了话头。

秦訢得看了一眼已经全黑的天色，不答反问：“天色已晚，明早还要见你们大理皇帝，我得回去养足精神了。”

说着，便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起身准备离开。

秦訢得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到自己面碗边：“郡主的面钱，我一并结了。”

目光落在银子旁的那碗面上，分量分毫未减。

看着秦訢得悠然离去的背影，段扶安嘴上没说什么，可面色沉沉。

夜色渐深，段扶安又独坐了一会儿。

冷风习习，将段扶安额前的碎发搅乱。风声入耳，带着黑夜独有的寂静。

末了，寒风刮起地上落叶，而刚刚的面摊处，如今已经空无一人。

段扶安回去的路上，脑海里还响着秦訢得刚刚说的话。

“郡主——”

刚走到王府大门，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段扶安下意识回头，却见王府门外的一处角落站了一男一女，皆以帷帽遮掩住了面容。

看着这两人奇怪的打扮，段扶安皱起了眉。

只见站位略前的那名紫衣女子掀开帷帽的一角，露出原本娇媚的容貌。

竟是阿紫？

比起当初，阿紫如今脸上已经褪去了婴儿肥，眼神褪去野性，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

段扶安上前，眼里露出几分好久不见的欣喜：“你怎么来了？”

“路过。”阿紫语气平平，倒少了几分从前的影子。

闻言，段扶安没有多问，而是将目光落在阿紫身后之人身上：“这是……”

“阿丑，取下帷帽。”阿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吩咐起对方。

面对阿紫冷漠的态度，被唤作阿丑的男人没有半分不满，而是乖乖取下来帷帽。

看清男人的样貌时，段扶安再次被震惊了。

原因无他，而是因为此人正是那个死于她手的丐帮帮主——游坦之。

阿紫见段扶安目露震惊，只淡淡地瞥了阿丑一眼：“带上吧。”

阿丑听话照做。

段扶安也看出此人的不对劲起来，问道：“他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