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的声音极轻,混在风里,听得并不真切。
段扶安本想再度开口询问,耳边却突然炸开一道铜器落地的脆响。
“嗡——”
段扶安突然耳鸣起来,下意识低头皱眉,眼前也是一片眩晕。
视线骤然变黑,耳边似乎还响着展昭的声音。
段扶安想要开口询问,可突然觉得自己喉咙间被压住了一块巨石,压得她说不出半个字来。
终于——
从那片刺耳的耳鸣声反应过来,段扶安下意识出声:“你说什么?!”
可不等她去听对方回了什么时,眼前却在刹那间明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帷帐帘。
睡得太久而导致的头疼让段扶安下意识扶头。
“郡主,我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身边响起一荷的声音。
段扶安思绪还有些没回神,扭头看了过去。看到一荷蹲在地上,正满脸歉意地看着自己。脚边是那盏被打翻的铜制香炉,香灰洒了一地。
刚刚的……是梦吗?
段扶安眼神疑惑,此时头疼也缓解了不少,可竟觉得自己此刻的心空落落的。
试图回忆起刚刚的场景,竟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那人的长相,就连说了些什么也有些模糊了。
可自己缘何在梦中就如此笃定那人就是展大哥?
段扶安心中疑惑,眼神便更迷茫起来。
“郡主,你怎么了?”
见段扶安没有说话,而是一个人愣愣地坐在床上,一荷也有些疑惑。莫不是自己窗没关严,让郡主吹了凉风感了风寒?
这次一荷的声音较刚刚清晰了许多,段扶安摇摇头,目光却落到一荷正在收拾的香炉上,觉得有些陌生:“这是哪来的?”
意识到段扶安是在问香炉,一荷立即解释道:“这是之前王爷库房里的,说是曾经在天龙寺开过光。我上次见王爷院里的丫鬟收拾库房的时候,看到这个,觉得模样好看。又想着郡主平时辛苦,刚好用来给郡主熏香安眠,就做主同王爷讨了过来。”
听着一荷絮絮叨叨地解释,段扶安只觉得自己刚好一点的头又痛起来了。
一荷说完这些,又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段扶安,顿时心虚起来:“怎么了?郡主……你不喜欢这个香炉吗?”
段扶安摇摇头,说道:“什么时辰了?给我打盆清水来吧。”
一荷依言照做,一盆清水很快就被端了过来。段扶安就着清水洗了洗脸,这才觉得自己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见段扶安的脸色好了许多,一荷这才敢继续开口说话:“郡主,你这都睡了一下午了,我本来想着进来给郡主换个香就出去的,谁料不小心吵醒了郡主。”
“没事,这个时辰,也该醒了。”段扶安笑着摸了摸一荷的头,安慰道。
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正值日月交替之际。
日光已经全然消失,但夜色尚未完全笼罩天地。
“郡主,你饿了吗?我去膳房给你准备膳食。”一荷总觉得睡了一觉的郡主有些奇怪,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段扶安摇摇头拒绝了:“我自己出去逛逛就行了。”
一荷闻言,也就没有再坚持。
段扶安离开王府前,先去了褚万里那。
宋使初至,王府也不能闲着。褚万里一回来,就跟着段正淳忙着招待使臣之事。
如今正是焦头烂额之际,看到段扶安来了,忙不迭地回房取出一封文书,递到段扶安手中:“郡主,这是你要的六分半堂和雷媚的关系,都在这了。”
段扶安接过,并不着急去看,而是多打量了褚万里一眼。
虽说褚万里平时长相粗犷了些,但也讲究整洁。如今一看,就连头发也蓬乱了,看来接待宋使这活也不是那么好干的。
见段扶安还站在原地,褚万里一脸疑惑:“郡主,还有事吗?”
闻言,段扶安连忙摇头,拿着东西离开了。
雷媚在船上临时倒戈,她总得去查查背后的原因才是,好防患未然。
匆匆将褚万里调查出来的结果看了一遍,段扶安这才放下心来。
雷媚口中的“青云路”不过是想要重新夺回六分半堂罢了。比起一时的善心,真正的利益才能让段扶安放心对方的初衷。
将书信重新收拾好,段扶安已经来到了王府外的大街上。
见过开封的夜市后,大理的夜晚相对而言就寥落了许多。
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摊贩和行人,青砖铺就的大路在夜晚也沁着寒意,竟比月光还要渗人。
段扶安踏在青石板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寒意入骨,段扶安随便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食小馆。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四周的寒气仿佛才少了许多。段扶安低头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段扶安有些失望地放下筷子。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从王府出来心里就一直空落落的。
抬头看着街上的行人,有带着孩子出门的夫妇,也有互许情意的男女……段扶安一手撑着下巴,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