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潜眼珠子一转,猛然跪地,开始哀嚎。
所有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哑口无言,为首那人皱眉道:“你这是作甚?”
“官爷,你可要为小的做主啊!”张潜涕泗横流地哭诉道。
那人立马来了兴致:“你且说来。”
张潜撩起长袖,露出上臂上一道三寸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今早小的尚在睡梦之中,内子忽然气冲冲地将小的踹下床榻,对小的劈天盖脸一通辱骂,说小的背着她藏私房钱,小的不过争辩了几句,就被她用匕首划伤,她反倒置气出走。”张潜越说越觉得委屈,又开始抹泪。
在场官兵听完皆是无言以对,投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如此窝囊的男人也是世间罕见。
“谁要听你说这些?”为首之人没好气地看着他。
“小的确实欺瞒了一件事。”张潜似是终于开了窍。
在那人期盼的眼神下,他一脸诚恳道:“其实今日柜坊本来是开门的,是小的觉得面上无光、实难见人,故而临时决定歇业一日。”
那人沉默了片刻,径直绕开他,看向四周严肃道:“你们都搜完了?”
在一旁看戏的众人听到后立马收敛了笑容,方才那个提井之人似是忘了先前要做的事,转身进入一间屋中。
等官兵搜查完、彻底离开柜坊后,张潜方才松了口气,再次紧闭大门,从井口扔下绳索,将几人从井底拉了上来。
“怕是今日之后,柜主惧内的名声要传遍整个永州城了。”萧若竹笑道。
“老先生莫要打趣某了!”张潜讪笑后又关切道,“眼下这情形不容再耽搁了,各位可想到出城的法子?”
几人相视一笑,张潜心知此事定然是有着落了。
永州城的百姓也察觉到近日城中的气氛有些紧张。
眼见着天阴沉沉的,感觉风雨就要来了,街道两旁的商贩皆忙着收摊,忽见路上的官兵多了起来,个个奔走匆忙。
“怕是要出事了。”有人低头说了一句。
“不想被牵连就赶紧离开。”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官兵盯上,对方上来便拿出画像,质问道:“你可曾见过这四人?”
商贩支支吾吾地回道:“有些面熟。”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商贩答不上来,那人以为他刻意隐瞒,刚要发作,却见商贩一脸为难地陈述道:“官爷,小人一早上见过好多这样的人,实在不知官爷要寻的人去往哪里了……”
那人愣怔了一下:“你也看到很多这样的人?”
没等他再说什么,他的同伴开始催促,他只好归队。
商贩松了口气,又开始整理货架,一滴雨落在他眼皮上,他抬头看向青灰色的天空,豆大的雨滴劈天盖脸地砸了下来。
突如起来的大雨扰乱了行人的脚步,随着油纸伞渐次撑开,一切又回归到原本的秩序。
“别跑!抓住他们!”洪亮的声音即便在雨天也听得尤为清晰。
几人冒雨在街上奔逃,慌不择路差点撞倒行人,而官兵紧跟在后一边吆喝一边追赶,很快便将他们抓住。
他们被按在地上犹自挣扎着,而官兵却熟练地伸手探到他们的脸侧,霍然撕下几张面皮。
路过的行人看着他们与原先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孔皆是惊恐,而底下的人彻底没了动静。
“又是烟雾弹!”一名官兵啐了一口,“这是第几回了?”
“第三回。”
“再这么找下去,何时才是个头!”
那人尚在抱怨中,忽又接到手下人的汇报,说在城东发现疑似四人的身影。无奈之下,那人只好再次带人前去探查。
这是四人最后商议出来的计策:既然他们想要找人,那便让他们找个痛快。
应如是的易容之术虽然还未到毫无破绽的地步,但足够以假乱真。
人便交由张潜去寻,在偌大一个永州城里寻一些身形体态与四人相似的人并非难事。
于是,便有了方才那一幕。
而在官兵四处忙于排查之时,几人早已伪装好准备出城。
通往城门的忠元大街上忽然传来阵阵铃音,即便在雨天也听得极为清晰。一辆看似寻常的马车缓缓经过,路上的行人皆纷纷避让。
马车一路驶至城门口停下,看守的士兵见到车前挂着的木牌以及六角铃铛后恭敬地上前问道:“敢问可是谭家的马车?”
“既然知晓,为何还要阻拦?”车夫语气不悦。
“卑职只是奉命办事,凡出入城门者皆要接受查验。”守卫一脸为难道。
车夫还要继续分说,车内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顿时让所有人都噤声了。
“何事?”粗重沙哑的声音响起,随后帘子被挑开一角,露出谭员外那张久病成疴的枯瘦面容。
“回老爷,守卫要查马车。”车夫说道。
守卫朝里觑了一眼,隐约可见马车内似乎还有一个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