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竹的出现无疑是给暗流涌动的京中投下一块巨石,掀起的滔天巨浪足以影响所有流言的方向。
翌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应如是的丰功伟绩和不公遭遇,将风雨飘摇的江府推上了风口浪尖。
江府的人走的走、散的散,王毓秋早已带着江若微离去,江明渊却不知所踪。
有识之人开始征集万民书,欲向君王请愿严惩江明渊、释放应如是。
次日早朝,言官就此事启禀圣上,景和帝看了一眼盛昌世,盛昌世呈上早已备好的奏疏,陈述道:“回禀陛下,微臣已经彻查清楚,江明渊杀妻一案证据确凿,还请陛下明示。”
“众爱卿对此有何见解啊!”景和帝目光扫向殿内众人,见方才还窃窃私语的文武百官顷刻噤若寒蝉,眼中闪过厉色。
眼见着殿内气氛渐渐冷下来,郑相适时出列回禀道:“依微臣之见,江明渊罪恶昭彰,世人不容,应立即革职查办,方能平息众怒。”
此言一出,朝臣们暗中互相碰了视线,有人陆续站出来,最后一齐唱喝道:“恳切陛下严惩罪臣,安抚民心。”
在一片呼声中,许汝成只是躬身而立,等到归于寂静后才冷静上奏道:“罪臣应如是当如何处置,还请陛下一并示下。”
殿中又是鸦雀无声,景和帝依旧看向众人,眼神过处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垂下眼眸,生怕被捕捉到。
景和帝暗讽道:“方才众爱卿不是一个个能言会道的,如今怎么都哑巴了?”
谁都知道应如是是一块烫手山芋,若是贸然谏言,忤逆君心事小,误入党争之中好日子便到头了。
景和帝看向殿中唯一没有眼神回避之人,问道:“许爱卿以为如何?”
许汝成答道:“回禀陛下,虽然罪臣应如是居功甚伟,但欺君之罪罪同十恶,若此次轻易宽恕,只怕日后有人效仿,那陛下的圣颜何在?天子的威严何在?”
“许大人此言差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家国是万民的家国,陛下身为黎民百姓的君父,理应察民情、听民意。如今应如是在百姓之中声望甚高,若是处决了她,只怕会寒了天下万民的心!”户部尚书傅令舟辩驳道。
紧接着,以刑部和户部为首,对立的两方在大殿上开始了一场持久且激烈的争论。
双方各执一词,毫不退让,最后以景和帝一句“此事容后再议”告终。
而问罪江明渊是板上钉钉之事,景和帝交由刑部全权负责。
当日刑部便下海捕文书,通缉在逃钦犯。
*
刘舞起得知结果后当即赶来,彼时明心与萧若竹于院中对弈。
正是双方厮杀最为酣畅淋漓之时,听到刘舞起的话后,萧若竹落子的手滞在半空,而明心却是波澜不惊。
再看棋局之势,双方不相上下,局势极为胶着,在这个节骨眼上,若不小心走错一步,极有可能无力回天。
“阁下可有应对之策?”萧若竹落下一子后意有所指地问道。
“看似死局,其实不然。”明心忽然指向棋局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言道,“此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原先杂乱无章的黑子因为这一子的到来瞬间连成一片,收拢了包围之势,纠缠不清的死局竟然被盘活了。
萧若竹死死盯着这棋局,眼里闪着光,半晌后忽然大笑:“后生可畏,是老夫技不如人!”
“承让承让。”明心谦逊回道。
“东风何时能来?”萧若竹又问道。
“在乎一人。”明心顿了顿又道,“萧老可听闻一行法师报恩一说?”
萧若竹沉吟了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被晾在一边的刘舞起望着打着哑谜的两人,气问道:“你们究竟有何计策?”
明心与萧若竹相视而笑,忽然异口同声:“不可说,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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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渊是在离京师数十里的某个镇上被发现的,官差赶来之时见他穿着一身破烂衣衫、蓬头垢面的样子极为惊讶,这与通缉令上的端方君子实在判若两人。
江明渊见到官差后也不惧怕,反而一脸傻笑地迎上去,口中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有人讶然道。
“这可如何是好?”
“先将他捆了,槛送京师。”
是日,江明渊坐着囚车抵达京中,百姓载道,投石相向,沸反盈天,声势丝毫不亚于数月前应如是奉召回京的情状。
刘舞起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热闹,既然应如是无法出面,自己便替她出口恶气。
手中的石头精准砸中江明渊额角的同时,她感受到一道视线向自己投射而来,阴寒得让人脊背发凉。
然而等她回望之时却怎么也寻不到视线的来处,囚车上的江明渊一会儿笑着一会儿哭着,不似一个正常人。
在道路的另一边,一个幽深的眼神始终跟随着江明渊,淡漠的脸上无悲无喜,直到囚车彻底消失在她眼中,她才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口中呢喃道:“你果然没有食言。”
两个戴着帷帽的女子此刻也站在人群中观望着,其中一人手中捏着石头高高举起却始终没有掷出去。
“算了吧。”另一人按下她的手臂,风吹起帽纱,露出她那张素净出尘的脸,正是王毓秋。
另一人自然是江若微。
“可是,父……他着实可恨!”江若微心气难消。
“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况且他已经尝到了业报,此生算是分明了。”王毓秋的声音如袅袅香烟升起,带着凝神静气的味道。
江若微垂首道:“既然母亲放下了,那女儿便认了。”
“若微,随为娘去一个地方吧!”王毓秋语气中藏着一丝不忍。
二人穿过拥挤的人群,走了许久来到一座府邸前。
江若微看到匾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问道:“母亲,您这是何意?”
王毓秋兀自上前,对门口其中一名护卫言道:“烦请通禀一下,二小姐回来了。”
护卫反笑道:“太尉府哪来的二小姐?劝你速速离开,不然别怪我动手了!”
王毓秋却并没有离去,只是冷眼瞧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