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沈二人自从与应如是分别后便开始商议如何营救一事。
“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何意?”刘舞起问道。
沈清识思索了片刻,答道:“她是想让我们从这三处入手,自古天生异象,君王往往大赦天下以彰显仁德,但他所犯之罪不在大赦之列,所以能否赦免还要看陛下的意思,而民意可以动摇君心。”
一番话听完,刘舞起依旧云里雾里的:“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不好办啊。”沈清识无奈地看着她,“首先这天象如何撼动?就算是太史局的那帮老狐狸也没这个道行,除非能找到世外高人……”
刘舞起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说的在理,但心却有不甘:“除了天象,君心和民意呢?”
“陛下将此事交给刑部,但并未明示如何处置,说明陛下在斟酌,此事尚有转圜的余地。”沈清识话锋一转,“但欺君毕竟是为大不敬,若此时上书求情,怕是触犯逆鳞,反而对她不利。”
刘舞起这下总算是明白了,一脸幽怨地看着他:“说来说去,你就是束手无策。”
沈清识心中烦闷,难免语气加重:“那你有何高见?这本就是一个难解的死局,我早就劝她不要冲动,可她偏要往里闯,如今身陷囹圄又能怨得了何人?”
刘舞起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默然转身离去。
沈清识自知说错了话,心中懊悔不已,又怕她冲动做什么出格的事,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相隔几丈远,刘舞起心里窝着气,始终没有回头,就这样回到了将军府。
蒋管家见到二人后立马迎了上去,面色焦急地问道:“将军呢?”
见二人皆面色沉重,蒋管家也心知肚明了,只是还未来得及伤感,就被刘舞起问道:“西院可有人在?”
蒋管家点头,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二人匆匆而去。
西院,明心正和一人对坐饮茶。
那人一身锦袍玉带,看着华贵异常,却是一副低眉敛目的恭敬模样。见明心杯中已尽,立马为其添上茶水。
“此事交由你去办。”明心说道。
“公子大可放心。”那人微微施礼后告辞。
穿过月洞门之时正好与刘、沈二人打了个照面,三人皆是一脸讶异,而后又心照不宣地各自让行。
待到那人离开后,刘舞起才后知后觉地问道:“莫非是我眼花了?刚才那人是赴仙楼的严掌柜吗?”
沈清识一脸深思,目光看向被树木重重掩映的那间屋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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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对他们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而且在听完刘舞起一番激昂陈述后,他依旧面不改色端着茶盏。
如同一石落海,不起一丝波澜。刘舞起有些心灰意冷,但却仍旧不肯放弃,毕竟他曾出手相助多次。虽然嘴上不说,但刘舞起已经下意识将他视作自己人了。
“连你也没有办法吗?虽然你与她不是一路人,但若是如是没了,对你来说也并算好事吧?”刘舞起话语中带着一丝恳求和希冀。
在听到“不是一路人”之时,明心眉头微蹙了一下,而后搁下茶盏,心平气和地说道:“不急,现在需要一个时机。”
刘舞起听完后却是心浮气躁:如何不急?应如是身陷狱中情况不明,刑部的那些人会不会对她用刑?难道要等到定罪之后才有所行动吗?
沈清识却是盯着他,语气沉稳:“你有何计策?”
“将军说的那三点没错,只是在下认为天象可遇不可求,君心难测并非不能左右,相比之下民意才是最难的。”明心回道,“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民意。”
“只是她回京不久,京中百姓对她不甚了解,怕是不肯出面。”沈清识接言道。
“她或许不为人所知,但若是有一个勤政爱民、口碑载道的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出面呢?”明心反问道。
沈清识依旧不解:“你的意思是?”
“别忘了她本来的身份。”明心笑意浅淡。
沈清识思忖了片刻,忽然眸光闪了一下,阴郁的脸上终见一丝晴朗。
“我已派人去寻,待人回京便可开始行动。”明心又道。
想起应如是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沈清识垂眸敛笑:此人果真如她所说,是个可用之人。人方才入狱,他便已想好应对之策,计谋之深远怕是世上少有人能及。如此人物竟只是个僧人,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刘舞起在一旁看着二人一问一答,丝毫插不上话,但见二人相视一笑,总算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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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的一家香铺后院屋内,气氛很不一般。
一眼望去,两侧站着的全是叫得上名姓的官员,他们个个屏气凝神,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扰了帘后的那位贵人。
贵人端坐于那把檀香木的圈椅上,一双历经沧桑却越发犀利的双眼凉薄地看向屋中唯一跪着的那个人——江明渊。
“第几回了?”甫一开口便如泰山压顶,让底下的人不能喘息。
江明渊面如土色,半截身子已经凉透了:此话既是质问也是警告,只怕这次是再难逃过了。
他缓慢地闭眼后再睁开,狠下心说道:“下官自知罪孽深重,这便回去自决于梁上,定不会连累贵人。”
两侧之人皆是一脸不忍,心中难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但却无一人上前为他说话。
良久,帘后传来一声喟叹:“此事怨不得旁人,只怨你心慈手软,怨你命中该有此劫,若是你尽早动手除了那祸患,今日便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是下官失察。”听上头语气似有松动,江明渊立马伏身认错。
“如今尚有转圜余地。”贵人语调一转,“但若那早已离京之人此时现身,只怕你连自决都是奢望。”
江明渊先是一脸茫然,而后神色一凛:“还是贵人想得周到,下官这就去办。”
“厚生,此事你怎么看?”贵人又道。
旁边出来一人,一脸肃色地答道:“下官以为此事的关口在于陛下,若是能探知陛下的态度,事情便好办了。”
“我自有打算。”贵人说道。
“狱中那人,贵人打算如何处置?”那人问道。
“此等小事,君可自行处置。”
那人应下后便不再言语,退至一旁。
贵人似是有些疲乏,没多久便离席了,众人见状也陆续离去。
等到屋内人都散尽,江明渊才敢起身,许是跪久了,半天都无法站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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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如是没想到回京不过短短数月再次入狱,说是流年不利、命犯太岁也不为过。
相比大理寺而言,刑部的监狱倒是宽敞了不少,里面关押的大多是犯了重罪的死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