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敦煌出发,越野车一路向西,沿着G315国道穿越茫茫戈壁,向着若羌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砂石路,卷起漫天黄尘,两侧的景色从金色的沙丘逐渐过渡为灰褐色的砾石滩,偶尔能看到一丛丛骆驼刺在风中倔强地摇曳。
“走这条路,要从若羌转入阿尔金山山区,再向西南方向绕到塔什库尔干。”黑瞎子摊开地图,用指节敲了敲路线,“比走喀什那边直插边境要远一些,但避开了几个检查站。”
“这一路上都有设卡。”解雨臣一边开车一边说,“华国边境最近不太平,喀什方向的检查站查得很严。我们这些人带着设备,又没有正式的通行手续,很容易被拦下来。”
“那就得想个办法。”黑瞎子摸着下巴,“挂靠个单位?找个正当名目?”
吴邪坐在后排,灵光一闪:“京城大学考古系,不是有几个教授跟你有交情吗?能不能整一个考察队的名义?”
解雨臣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这倒是个主意。”
当天下午,他们在若羌县城休整,解雨臣拨了几个电话。先联系了京城大学考古系的老朋友、系主任陈正平教授,一番寒暄后提出了请求:以京城大学考古系的暑期田野调查项目为名,出具一份正式的考察队公函,实地调研帕米尔高原东麓的文化遗存。
陈教授是个爽快人,当年解雨臣捐过一批文物标本给系里,两人交情深厚。他一口答应下来,当天就让系办赶制了公函和介绍信,盖好公章,扫描发到解雨臣的邮箱里。
“这不管用。”黑瞎子看了一眼邮箱里那份文件,“介绍信要有原件,再加上护照、行程单、保险、科考许可……真要靠这套手续出境,没个半个月办不下来。”
“所以我们要用另一套办法。”解雨臣从容地合上电脑,“咱们不进国家级口岸——走地方边境通道。”
“你说的是那些临时互市通道?”吴邪问。
“边境线有多条通道,其中不少是牧民往来的便道,当地政府默许少量人员通行。”解雨臣说着,翻出一张手绘地图,“这条从塔什库尔干往南的通道,直通那个村落。虽然绕开了大口岸,但边防检查站还在。只要能说服他们,我们是以‘京城大学考察队’身份进行科学考察,应该可以快速通行。”
“要是他们不信怎么办?”胖子不在,吴邪只好替他把这个疑问抛了出来。
“那就让他们信。”解雨臣淡淡道,“陈教授那边已经安排好,公函会通过传真发到边防站。只要他们愿意向京城大学核实,我们就有正当身份。”
然而,当他们驱车两百余公里,抵达塔什库尔干河流域那处边检站时,情况却比预想的严重许多。
边检站戒备森严,铁丝网沿河岸延伸,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来回巡逻,一辆装甲车停在检查站后方,发动机未熄,像一只随时会发动的钢铁猛兽。一名脸色黝黑、目光锐利的上尉军官接待了他们。他接过解雨臣递来的公函,拿在手里翻了翻,又看了看他们车内的装备和人员,似乎并不意外会有这样一支考察队前来。
“京城大学的?”上尉的口音带着浓重的西北腔,“这个季节来帕米尔高原考察?”
“对。我们研究帕米尔高原古代文化交流,主要走喀喇昆仑山北麓的古代通道。”解雨臣应对从容,同时将陈正平教授的联系方式和核实电话递过去,“您可以和京城大学考古系核实一下,这是陈主任的直接电话。”
上尉没有立刻打电话,而是先把他们带进了边检站的办公室。他给每人倒了杯热茶,然后才拨通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陈教授的声音在听筒中清晰可闻——他不仅确认了考察队的身份,还主动说了几句解雨臣多年前对学校文科建设捐款的事情。上尉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考察手续是合规的。”上尉放下电话,“但这一带的边防政策最近有调整,我不能擅自放你们通行。需要向上级请示一下。”
他走出办公室,打电话请示了大约一刻钟。回来时,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按政策,考察队可以通行,但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到达指定区域,并由边检站派一名战士随队陪伴。另外,最近这一带境外势力活动频繁,上级要求我们加强边境管控,碰上可疑情况要优先处置。”
“明白,我们非常配合。”解雨臣应道。
上尉点了点头,随即叫来一名年轻战士,姓高,二十出头,身上带着一种山风淬炼出来的冷峻和朴实。高战士背着一支自动步枪,动作干练地登上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
“走吧,我带路。”
前往边境村落的路线,比他们想象中更险峻。越野车沿着河谷向上攀行,两侧的山体越来越陡峭,随处可见崩塌的碎石和冰碛堆。海拔迅速升高到四千米以上,空气变得稀薄而寒冷。河谷中的冰河在阳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光,河水奔涌,像一条被剧烈搅动的银蛇。
“前面就是边境线警戒区了。”高战士指着前方一座界碑,“再往前走,就是无人区。你们的目的是藏族村落对吧?没问题,但那片区域最近不太平。前两天有一伙人想从西侧的山口偷渡进来,被哨所发现了,正在追。”
话没说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
高战士脸色一变,抓起步话机:“检查站!检查站!南线七号界碑方向听到枪声,请求确认!请求确认!”
步话机中传来急促的回复:“七号界碑西南侧一公里发现偷渡团伙,约十人,持有武器,正在向边境线方向移动。哨所已出动,正在追击。你们原地待命,不要靠近!重复一遍,原地待命,不要靠近!”
越野车停在路边。众人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远处半山腰上一队军车正快速向边境线方向开去,卷起滚滚黄尘。枪声在崇山峻岭间回荡,激起阵阵回音。
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密集的枪声,伴随着爆炸声,震得车窗都在颤抖。
“是手雷。”黑瞎子皱起眉头,“对面有重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