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连牧人村落停留的第二日,族长清早便来到石屋前,带着他们沿一条隐蔽的石阶攀上村落后方的高台。高台之上,视野豁然开朗——整个村落尽收眼底,而更远处,是连绵无尽的祁连雪峰。
“有件事,老夫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你们。”老人站在高台的边缘,淡灰色的眼睛凝视着远方,“关于天眼石的传说,族中还流传着一个更古老的版本。那是在西王母王朝覆灭时,她的最后一任祭司将天眼石托付给一支亲卫队,让他们携石向西退走。”
“向西?退到什么地方?”解雨臣问道。
“越过葱岭,到雪山和沙漠之间的草甸去。”老人缓缓道,“据说那支亲卫队的后裔,至今仍生活在极西之地,守着那颗石头和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说法既无文字可考,也没有先人亲眼见过。但几百年了,我们一直在等一个人,能把这条线索拾起来。”
黑瞎子问:“葱岭以西,如今已是中亚境地。族长可知道他们具体在何处?”
老人摇了摇头:“族谱中只留下四个字——‘冻土雪山’。那应该是极西的一个地方,冬天漫长,盛夏也有积雪。”
他顿了顿,又说:“老夫把这番话说给你们听,是因为那个传说里还有另一句话——‘天眼石识主’。它会在合适的时机,被合适的人找到。你们既然能沿着残经寻到祁连山,或许就是那‘合适的人’。”
吴邪听了,心中有些怔忡。他不知道所谓的“合适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老人这番话,却像一粒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生了根。
两日后的清晨,众人整装出发。
牧人村落送来了充足的食物、草药的药包,以及一件祁连牧人特有的暖石佩——用山体中打磨的石片制成,贴身佩戴可以驱寒护体。张起灵难得地多看了那石佩一眼,然后沉默地系在了脖子上。
离开时,老人没有送行到洞口,而是站在村口,用那种古老的语言吟唱了一段送别辞。那调子悠长苍凉,像风穿过山脊的呼鸣。黑瞎子听懂了,他微微低头,算是答礼。
穿过石壁的裂隙回到裂谷中,光线骤暗,温度也随之降低。他们循着来路快速撤离,并在冰裂缝外围看到了几处脚印——显然是药材商人留下的,但在祁连牧人的引导下,他们避开了一切可能的接触。大约半天之后,五个人回到藏车的地点,将伪装去掉,发动引擎,向敦煌方向驶去。
这一路比来时从容许多。车内暖气开足,音响里放着从敦煌电台收到的丝路民歌。胖子发来消息,说在北京所有事情都安好,就是每天吃挂面吃得脸都绿了。霍秀秀则在微信上附了一张地图截图,标注了中亚几条可能的文物走私通道,末尾加了一句:“你们回来之前,我要在敦煌吃一顿好的。”
解雨臣笑着回了一条消息:“在路上了,先咱们先去敦煌补给。”
傍晚时分,越野车驶入敦煌市区。这座城市在暮色中泛着一种古老而迷离的金色光泽——鸣沙山在远处如同一条静卧的巨龙,城市的街灯渐次亮起,把街道染成温暖的颜色。
他们找了一家临街的餐馆,要了间包间,点上大盘鸡、烤羊排和当地特产的杏皮水。饭桌上,几个人难得地放松下来,天南地北地聊着沿途的见闻。黑瞎子说起他年轻时在西北遇过的一支装备精良的苏联地质队,如何在一次山体塌方中救出一个披着兽皮的老头。张起灵则破天荒地说了一句“敦煌的葡萄比北京的甜”,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饭后结账的时候,吴邪在吧台边撞见一群穿着冲锋衣的陌生人。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肤色晒成小麦色,扎着利落的高马尾,正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和老板在说什么。老板一脸为难地摇头,女人则急得直比划。
“需要帮忙吗?”吴邪走上去,客气地问了一句。
女人转过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会说英语?太好了。我们想找个地方给卫星电话充电,问了好几家店都说没有电源转换插头。”
吴邪乐了:“你们那插头是欧标的吧?国内用不了。我这倒有转换器,可以借你们应个急。”
那女人一脸感激,跟着吴邪到包间门口的电源插座旁,一边充电一边聊了起来。原来她叫林珊,是中科院一支地质考古联合探险队的领队,刚从帕米尔高原那边完成了一项地貌勘察。
“你们从帕米尔回来的?”黑瞎子端着茶杯凑过来,饶有兴趣地问。
“对,一路翻了七座山才回来。”林珊笑着揉了揉肩膀,“不过值了。那地方虽然偏远,但自然景观和人文遗存都特别丰富。”
“没听说那边有什么大发现啊。”解雨臣也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加入了谈话。